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哭泣都显得奢侈。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幸存的水手们凭着本能的纪律性,开始默默检查彼此身上或深或浅的伤口,收集从宽大叶片上滚落的干净雨水,利用折断的树枝和巨大的芭蕉叶,在沙滩与丛林边缘搭起几个简陋得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三角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涩、硝烟尚未散尽的刺鼻气味、血腥味,以及热带雨林特有的、带着腐烂枝叶和浓郁生机的湿闷气息,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的沉重。
王凯旋独自站在海浪边缘,海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沾满油污和血渍的裤脚。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一棵歪脖子椰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深深嵌进他关节破裂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咬着牙,赤红的双眼望向东方那渐渐泛起鱼肚白、却依然空茫一片的海平面。那里,阮黑驾着那艘破旧却坚固的小渔船,义无反顾冲向敌舰、最终化作冲天火球的画面,仿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会重新燃烧。那个沉默寡言、却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海的老海狼,就这么没了。
胡八一面色铁青,沉默地协助伤势较重的船员进行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动作稳而快,但每一次望向海天相接处的眼神,都锐利冰冷得像是要刺穿虚空,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生啖其肉。雪莉杨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精神,打开那个浸了海水却奇迹般还能用的急救包,利用有限的药品和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仪器,为一名腹部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失血过多的船员进行紧急缝合。她的手指稳定,眼神专注,尽管自己脸上也毫无血色,但那专业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果断,成了这支残兵败将、士气低落到谷底的小队此刻唯一微弱而坚定的主心骨。
田浩然背靠着一株巨大芭蕉树宽阔的叶片滑坐下来,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面“秦王照骨镜”,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韧的纽带。镜身之前那滚烫的触感早已褪去,此刻触手一片温凉,如同最上等的古玉。但那种血脉相连、气息交融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深刻。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和悲伤冲刷身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阮黑在摇曳渔火中讲述古老传说时那深邃的眼神、深海镜殿崩塌时毁灭一切的强光与轰鸣、海面上“探索者”号燃起的熊熊烈焰、还有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洞悉能量脉络与危机焦点的奇异“视觉”……精神力过度透支后的虚空感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意识深处,带来阵阵隐痛和眩晕,但田浩然能感觉到,这一次恢复的速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上一丝。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风凰血脉,在极致的消耗与巨大的情绪冲击后,并未枯竭,反而像是经历了一次锤炼,在平静下来后,如同地下深处悄然涌出的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识海与身体。他下意识地将一丝心神沉入体内的储物空间,那个经历过剧烈空间跳跃和能量冲击的神秘空间,此刻边界异常清晰稳定,内部虽然还残留着一些能量扰动的细微痕迹,显得有些凌乱,但整体结构却显得更加凝实。空间中央,那枚作为核心的、之前暗淡无光的“钥匙”玉简,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表面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也在默默吸收着某种力量,进行着缓慢的自我修复。
当夕阳如同熔化的金子,将整个西边的海面染成一片凄美而壮阔的金红色时,荒岛沙滩上,一个极其简陋、勉强能称得上“营地”的落脚点已经成形。几堆小小的篝火被点燃,驱散着夜色降临前的寒意和湿气,也烘烤着众人湿透的衣衫。幸存者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分食着所剩无几的压缩干粮和用军刀费力劈开的椰子。悲痛需要时间来沉淀、发酵,但残酷的现实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食物、淡水、药品、以及如何脱离这座孤岛、如何面对更庞大更隐秘的敌人……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
“杨参谋,”胡八一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因为缺水和吸入烟尘而异常沙哑低沉,在噼啪作响的篝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清点一下,我们手里还剩多少能用的家伙什儿,还能撑多久?”
雪莉杨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闻言立刻条理清晰地低声汇报:“武器方面,步枪三支,手枪两支,弹药严重不足,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雷只剩两枚。急救药品所剩无几,抗生素和止血剂是关键。电子设备,除了我这个还有部分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