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不敢在交战海域有片刻停留,在胡八一斩钉截铁的命令下,这艘伤痕累累的探索船如同受惊的巨鲸,启动静默潜航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最低功耗,仅靠最基础的声呐和阮黑对水纹的直觉,悄无声息地滑入数海里外一条更加幽深、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的海底峡谷裂缝中,将庞大的身躯尽可能隐藏于自然的阴影之下,如同受伤的猛兽,在黑暗的巢穴中舔舐伤口,屏息凝神。
舰桥下的主工作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成了唯一持续的背景音。田浩然盘膝坐在远离主控台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覆盖着雪莉杨从医疗箱中取出的、用特殊冷凝材料制成的冰敷贴,用以缓解因精神力严重透支而引发的、如同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般的剧烈头痛和阵阵眩晕。强行抽取凤凰血脉之力施展的那一击“灵觉冲击”,效果堪称逆转乾坤,但对承载这副力量的躯体而言,无异于在纤细的河道中引爆洪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识海枯竭,思维运转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轻微的感官刺激——光影的变化、声音的震动——都牵扯着敏感的神经末梢,带来尖锐的痛苦。
雪莉杨半跪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台便携式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测仪,冰冷的探头紧贴着田浩然脖颈侧的动脉。显示屏上跳跃的数据让她好看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心率紊乱,心动过速伴随间歇性窦性心律不齐。脑电图显示Theta波和Delta波异常活跃后急剧衰减,这是典型的极度精神疲劳伴随轻度神经损伤征兆。浩然,”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田浩然涣散的瞳孔,“你必须立刻、强制性地进入深度休眠状态,至少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绝对不能再动用一丝一毫的灵觉或其他特异能力。强行透支的后果,可能是永久性的精神衰弱甚至认知功能障碍,你明白吗?”
胡八一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下颌线条紧绷。他看着田浩然强忍痛苦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混杂着自责与庆幸的复杂情绪。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他那不可思议的能力挽救团队于危难,而他作为队长,却不得不一次次将他推向透支的边缘。“浩然,这次你必须听杨参谋的,她是专家。接下来的侦察、突破,所有需要动脑子、冒险的事情,都交给我们。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这是命令。”他的语气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凯旋则在另一边,埋头吭哧吭哧地拆卸、擦拭着他的宝贝“水鬼”重型液压射流器。金属零件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嘴里喋喋不休,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内心的后怕与怒火:“他娘的,这帮龟孙子是真舍得下本钱!那身铁皮罐头硬得跟王八壳似的!梭镖又快又狠,要不是老子躲得快,身上非得再多俩窟窿眼不可!”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田浩然,咧嘴想挤出个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狰狞,“小田同志,这回可真他娘的多亏了你那一下子!等这事儿完了,回去了,胖爷我豁出去半年工资,也得请你搓一顿真正的硬菜!想吃啥随便点!”
田浩然眼皮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道缝隙,对王凯旋的方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没力气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尝试按照记忆中那残缺不全的家传法门,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凤凰血脉热流,小心翼翼地滋润、温养近乎干涸龟裂的识海。效果微乎其微,那股热流太弱了,如同杯水车薪,但一丝丝沁入灵魂深处的暖意,还是带来了些许慰藉。他的意识几乎是本能地、疲惫地沉入了那片独属于他的储物空间——那里混沌、空旷、寂静,仿佛是他饱受折磨的精神唯一可以暂且栖息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他近乎涣散的意识触及储物空间边缘那熟悉的混沌时,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平静无波、如同宇宙诞生之初景象的混沌空间,此刻竟然微微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空间的中心,那枚新得的、作为“钥匙”的恨天玉简,不再只是静静地悬浮,而是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内敛的莹莹白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呼吸般明灭。更关键的是,这光芒并非孤立存在,它正主动地与包裹着它的混沌之气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混沌之气似乎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变得略微“驯服”了一些,流转的轨迹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规律性。
而更让田浩然震惊的,是存储在空间另一角落的、之前他费尽心力才构建出的那个简陋的“会议室镜像”。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