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丰富的阮黑在仔细研究了最新的海流图、海底地形和这片区域星罗棋布的暗礁分布后,提出了一个建议:在珊瑚螺旋主能量区东北侧,大约十五海里外,存在一串呈链状分布的小型无人礁屿。那里暗礁犬牙交错,水道极其复杂且多变,大型船只难以靠近,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搁浅。但对于“探索者”号上携带的、吃水浅且机动灵活的高速冲锋艇而言,那些暗礁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屏障和隐蔽通道。而且,其中最大的一座礁屿地势较高,顶部相对平坦,经过简单清理便可作为瞭望哨和临时营地。
目标就此确定,“探索者”号向着那串被称为“鬼牙礁”的岛链驶去。
航行在逐渐变得陌生的海域,气氛压抑得如同夏日雷雨前闷热黏腻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胡八一和王凯旋几乎住在了装备舱,反复检查、调试着每一件武器和潜水装备。从“水鬼”射流器的气压阀到陶瓷潜水匕首的锋利度,从重型潜水服的每一个密封环到水下通讯器的频道稳定性,不厌其烦,仿佛只有这些冰冷、可靠、触手可及的钢铁与橡胶,才能对抗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威胁。雪莉杨则将自己变成了人形计算机,几乎长在了集成了各种探测仪器的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不断分析、比对、建模,试图从九头蛇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能量屏蔽场数据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规律、波动或者理论上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田浩然更多时候独自待在相对安静的船尾甲板,凭栏远眺。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被动声呐阵列,持续不断地、以最大范围扫描着周围的海域。那种被多重、冰冷、非人的“目光”窥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九头蛇的“电子幽灵”监视网络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耐心等待时机的毒蛇。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贴身放置的那两枚恨天玉简,特别是那枚新得的、带着不祥烙印的墨黑“钥匙”。它不再像在龙洞深处时那样沉寂,而是持续散发着一种微弱却坚定、带有明确指向性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了无数岁月、被强行唤醒的心脏,正在不甘地、越来越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指向西南方向——那片看似平静蔚蓝、实则暗流汹涌、隐藏着吞噬一切漩涡的神秘海域。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神秘的储物空间,似乎也对这枚玉简产生了某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共鸣。空间内那片混沌的、承载着凤凰之力的“土壤”,不再只是被动地容纳玉简,而是开始与玉简内部那股阴冷邪异的力量产生着极其缓慢、微妙的能量交换与对抗,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净化”或“驯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是福是祸,他无从判断,只能暗自警惕,时刻关注。
午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铅灰色的积云,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柱,勉力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投下变幻不定、光怪陆离的光斑。风速明显加快,推涌着海浪,让“探索者”号数千吨的船体也开始出现轻微的、有节奏的摇晃。一种莫名的、源自天地自然的压抑感,开始弥漫在空气之中。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远在西南方向,那片被设定为最终目标的海天相接之处,平静被猛然打破!
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叠、折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天地间拉开了一幅巨大无朋、却又极不稳定的屏幕。一片朦胧的、颤动的光晕凭空浮现,迅速扩大、变得清晰。起初,那景象模糊得如同海上常见的、因光线折射而产生的雾气楼阁,但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雾气凝聚,化为了具体得令人心悸的影像——
那并非任何现代都市的轮廓,而是一片宏伟、古老、风格诡谲到超乎想象的……失落城市的幻影!
巍峨的、闪烁着暗沉青铜光泽的巨型方尖碑与金字塔状建筑刺破虚幻的天际线,奇异的、融合了巨石与某种生物甲壳质感的结构连绵起伏,构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城市群落。一座无比巨大的广场上,影影绰绰,无数身着繁复、厚重、带有强烈祭祀色彩服饰、头戴奇异高冠的身影,正在举行着某种庄严、肃穆到令人窒息的古老仪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献祭或祈祷。幻景中的天空并非蓝色,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覆盖着浑浊琉璃的暗红色,有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扭曲的虚影在那暗红色的云层后缓缓蠕动,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而在城市的最中央,隐约矗立着一座更加庞大、结构复杂到难以理解的青铜造物,其轮廓与形态……竟与田浩然意识深处,来自长白山云顶天宫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