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探索者”号上那间兼具指挥与会议功能的小型舱室,气氛比出发前更加凝重。舷窗外,南海的碧波在正午阳光下闪耀着碎金般的光芒,海鸥翱翔,一派生机勃勃,然而舱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圆形舷窗,在铺着海图的橡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恰好笼罩着那枚刚刚取出的黑色玉简,更衬得其上古朴扭曲的符文幽深难测。
“能判断出这‘污染’烙印的具体年代吗?或者,留下它的‘东西’大致是什么层级?”胡八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玉简,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材质,看透其中隐藏的黑暗过往。
田浩然缓缓摇头,他刚刚尝试将灵觉化作更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玉简内部那缕残留的冰冷气息深处探去,但得到的反馈依旧模糊而危险。“时间感很混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但那股意志本身……仿佛凝固在时间里,带着一种永恒的‘恶质’,一直附着、侵蚀着它。留下的‘东西’,意志非常强大,比我们在墨脱遇到的那些‘遗产’成员加起来还要……凝练、可怕。不像是普通的施术者。”
雪莉杨戴着白色棉质手套,手持高倍放大镜,几乎将脸贴在玉简上方,仔细检查着每一道刻痕的转折、每一点细微的色泽变化。“物理表面没有可见的外来物质附着或腐蚀痕迹。如果确定是纳粹遗产的手段,那他们所运用的,恐怕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化学或物理方法,更偏向于某种……能量层面的污染,或者基于特定黑暗仪式的精神烙印。”她抬起头,摘下放大镜,镜片后的蓝灰色眼眸里充满了深切的忧虑,“这比九头蛇的高科技监视和火力威胁更让人不安。科技手段总有逻辑可循,有应对之法。但这种涉及神秘学的、直接针对器物甚至精神本质的污染,原理未知,防不胜防,一旦触发,后果可能极其诡异。”
王凯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板寸头,骂骂咧咧:“他娘的,前有九头蛇这帮玩阴的毒蛇,后头又冒出纳粹这群死了都不安生的恶鬼,这南海是开了染坊还是咋的?合着咱们哥几个成了闯进阎王殿的唐僧肉了?谁都想来咬一口?”
“恐怕不是阎王殿,是古罗马的斗兽场。”胡八一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摊开的海图上,那个被标记为“珊瑚螺旋/归墟之眼”的大致区域,用力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而我们,就是被投进场的角斗士。九头蛇和纳粹遗产,可能既是看台上的观众和下注者,也是场中另外的、甚至彼此敌对的角斗士。在某些情况下,”他想起田浩然从那个外围人员脑中得到的信息,“他们甚至可能为了共同的目标——比如找到归墟里的东西——而暂时联手,或者互相利用。”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节奏,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雪莉杨语气坚决,将玉简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铅制屏蔽盒中——这是她临时准备的,虽然不确定能否隔绝那种诡异的能量污染,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对方显然对这片海域的隐秘了解远超预期,甚至可能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或入口。龙洞的发现证明,恨天古国遗迹的线索点可能散布多处。在我们找到并确认归墟之眼真正入口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一方抢先,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在暗处完成针对我们的布局。”
胡八一重重点头,指尖敲击海图:“没错。装备被动手脚,说明对方想最大程度削弱我们的水下行动能力,想把我们困死在浅水区,或者葬送在深海里。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立刻开始高强度、实战化的深潜适应性训练,尽快熟悉装备,掌握水下行动的主动权。同时,阮黑这条线必须抓紧,尽快让他带我们熟悉目标海域周边的复杂水文,尤其是‘珊瑚螺旋’外围那些要命的暗流、水下悬崖和礁石迷宫的具体分布,我们需要一份‘活地图’。”
他转向田浩然,目光中充满信任与期许:“浩然,你的特殊感知能力,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不对称优势,也是唯一的‘意外变数’。水下环境复杂,能见度随时可能归零,常规的声呐、光学探测手段极易受到干扰和欺骗。你的灵觉在水下的有效性和应用方式,必须尽快摸清、强化。从今天起,你要成为我们在水下的眼睛,是我们的声呐阵列,甚至是预警雷达。”
田浩然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感受到体内凤凰血脉传来的、面对挑战时的微微灼热与跃动。他深吸一口气,坚定点头:“我明白,胡叔。我会尽全力适应水下环境,开发感知能力。”
计划既定,行动迅疾如风。当天下午,在支付了额外费用并签署了免责协议后,“探索者”号在阮黑的指引下,悄然驶离了依旧喧嚣的珊瑚庙岛码头,向着东北方向一片相对僻静、水文条件适合训练的海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