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源疑云
    冰洞内,死一般的、几乎能将血液都冻结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融化的冰水,从头顶垂挂的冰棱尖端,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节奏,“滴答……滴答……”地落下,敲打在下方的积水或岩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如同一个古老的计时沙漏,记录着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地底那令人灵魂都为之紧缩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的巨大心跳声,仿佛近在咫尺,就在脚下的岩层深处搏动,却又缥缈得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如同一尊沉睡的太古巨兽,在黑暗的梦境中缓缓调整着它那足以压垮山岳的睡姿,每一次沉重的搏动,都让整个冰洞的四壁传来一阵微不可查、却清晰可感的震颤。张起灵留在冰壁上的那行冰冷刻字,在仅存的手电那昏黄摇曳的光晕下,泛着一种不带丝毫温度的、冷硬的光泽,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刻在众人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西行,昆仑墟,寻‘星轨’之钥。”雪莉杨低声地、仿佛是在咀嚼着这几个沉重的字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冰冷刺骨的刻痕,“星轨之钥……吉拉寺石板上提到的‘三钥’之一,‘血脉’、‘星轨’、‘地眼’……难道,‘星轨’对应的,就是昆仑?”她的目光投向洞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西方天际,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深深的不安。

    胡八一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疲惫地抹了把脸,伤口在寒冷中传来麻木而持续的刺痛。“昆仑墟……万山之祖,传说中西王母的地盘,比墨脱这鬼地方还要邪乎,还要要命。”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靠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的田浩然,“而且小田这状态,能不能撑到昆仑脚下都难说。小哥这是……把我们从一个火坑里拉出来,又指给了我们一个看起来更大的火坑啊。”

    王凯旋喘着粗气,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骂骂咧咧道:“他娘的,刚出了狼窝,又指给我们一个虎穴!这哑巴张到底是想帮我们还是想害我们?他自己神出鬼没,把最要命的东西一拿,留下几个字就跑了,让我们去填坑?”

    “慎之……”多吉咀嚼着最后那两个字,布满了岁月与风霜刻痕的古铜色脸庞上,写满了一种源自血脉与传说的深深忧虑。“昆仑那个地方,老辈的猎人和喇嘛都说,是神仙住的地方,也是恶魔蹲的窝。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尤其是‘墟’……那是被神灵遗弃的死亡之地,是连接着天与地、生与死的禁忌裂缝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对未知自然力量的原始敬畏。

    田浩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那金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眼底深处微弱地流转、明灭。强行关闭“密钥”所遭受的恐怖反噬,以及地脉暴走时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几乎将他体内那本就稀薄的血脉本源和精神力量彻底榨干、撕裂。但张起灵留下的信息,以及冰壁上那个与自己血脉产生强烈共鸣的古老凤凰印记,却像是一剂注入垂死者心脏的强心针,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来自凤凰血脉的、不屈的韧性与对抗宿命的本能。“我们……必须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墨脱的‘假眼’,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下面的‘真瞳’……给我的感觉,比青铜门后面的东西……更……古老,更……饥饿,也更加……不可名状。如果‘星轨之钥’真的在昆仑,那可能是阻止‘真瞳’睁开、或者至少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小哥……他是在为我们指明方向,也是在……布置防线。”

    他的【地脉感知】,虽然因自身极度虚弱而范围大减,精度下降,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庞大存在“注视”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墨脱地区下方那张复杂的地脉网络,此刻正在经历着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崩坏与扭曲,仿佛一尊垂死巨兽在进行着最后的、痛苦的痉挛。留在这里,不是被可能的追兵杀死,就是被即将彻底爆发的地质灾难所吞噬,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怎么去?”雪莉杨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她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同伴,又看了看洞外那片被剧变蹂躏得面目全非的绝地。“我们弹尽粮绝,伤员累累,外面的地形已经被彻底改变,‘九头蛇’和纳粹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搜寻我们。没有补给,没有支援,要穿越这片死亡区域,再横跨整个藏北无人区到达昆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再度弥漫开来的时候,一直负责在洞口、利用最后一块高地试图接收信号的那名幸存的霍家伙计,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喊道:“有信号了!电台!电台有微弱的信号了!”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雪莉杨立刻扑到那台经过特殊加固、侥幸在刚才的灭顶水劫中保存下来的卫星电台旁,不顾手指的冰冷与僵硬,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调整着频率。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干扰啸叫后,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人声,艰难地从耳机中传了出来:

    “……幽泉……冥河……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水脉……京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