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九头蛇”前进基地那一连串自毁性的猛烈爆炸声,已逐渐被冰谷中永不停歇的凄厉风声和岩石崩塌的遥远回音所淹没、稀释,只剩下零星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枪声,如同垂死者最后的抽搐,证明着那场将黑夜染红的血腥三方混战,尚未完全平息。纳粹的疯狂信仰、“九头蛇”的绝望毁灭,都已被他们抛在了那片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废墟之后,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硝烟、令人作呕的血腥、以及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混合了臭氧、焦糊电路和某种能量湮灭后残留的刺鼻气味,依旧如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绕、渗透在每一次呼吸之中。
“快走!沿着冰谷,向下游!离开这片该死的区域!越远越好!”胡八一嘶哑地低吼着,声音因透支到极限的疲惫、呛入的烟尘和紧绷到断裂的神经而完全变调。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手紧握着那支打光了子弹、仅剩刺刀的微声冲锋枪,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搀扶着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的田浩然。雪莉杨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得如同脚下的万年寒冰,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得如同冰锥,不断地回头,警惕地扫视着身后那片被黑暗和混乱吞噬的冰谷。王凯旋和多吉从崖顶狼狈不堪地滑降汇合,两人身上都增添了新的伤口和淤青,气喘吁吁,眼中残留着搏命厮杀后尚未褪去的血丝与凶狠。
小队沿着那条陡峭湿滑、仿佛没有尽头的冰谷,向着雅鲁藏布江下游那未知的方向,开始了又一次的亡命奔逃。每一步都踏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刀尖之上,脚下的冰面在沉重的脚步下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将他们抛入下方那深不见底、黑暗无声的深渊。高原的夜风,此刻如同无数柄冰冷的剃刀,疯狂地切割、撕扯着他们早已湿透、失去大部分保温功能的衣物和暴露在外的皮肤,带走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可怜的热量。极度的疲惫、深入骨髓的伤痛、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如同三重绞索,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肉体与精神,全凭一股从地狱爬回来后迸发出的、不屈的求生意志在强行支撑。
然而,真正的、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身后那可能存在的零星追兵,也非这严酷到足以冻毙猛兽的极寒环境。
“咚……咚……”
那沉闷得如同巨神擂动战鼓、清晰地源自地底极深处的恐怖心跳声,并未因“密钥”的强行关闭和青铜门虚影的消散而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了!每一次沉重的搏动,都让脚下坚硬的冰层传来明显的、如同脉搏般的震颤,冰壁上凝结了万载的冰棱和碎屑簌簌落下。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地下熔岩的硫磺、古老神血般的铁锈、以及亿万年尘埃的腥甜腐朽气息,也越来越浓烈,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古纪元的庞然巨物,正在从无尽的沉眠中缓缓苏醒,它那充满了恶意与混沌的“呼吸”,正在污染、侵蚀着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下面那东西……被彻底激怒了……而且……它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了……”田浩然的声音微弱,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他几乎是被胡八一拖着前行,【地脉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灵魂都在抑制不住地战栗。他“看”到,以先前的金字塔遗迹和江心那恐怖漩涡为中心,整个墨脱地区下方那张复杂而庞大的地脉能量网络,此刻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灭世陨石的平静湖面,正在掀起滔天的、毁灭性的能量巨浪!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混乱不堪、充满了纯粹毁灭意志的狂暴能量,正沿着地脉的“血管”与“经络”疯狂地奔涌、冲撞、肆虐!所过之处,地脉本身的结构都在扭曲、崩坏,引发着一系列连锁的地质灾难!而他们此刻,就像几只渺小的蚂蚁,正跑在这张即将全面崩溃的能量网络的一条剧烈震颤的边缘“血管”之上!
“是‘密钥’强行抽取、又突然中断能量,导致地脉本身遭受了严重的反噬和创伤……就像……就像用高压水枪强行冲击一条古老的地下暗河,又突然堵住了出口……”雪莉杨一边踉跄奔跑,一边凭借父亲笔记中那些关于地质能量学的晦涩理论,结合刚才目睹的一切,做出了最接近真相的推断,脸色难看得如同死灰,“能量失去了控制和引导,在地脉中疯狂地乱窜、淤积、爆炸……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地脉能量高度富集、结构已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区域,否则……”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