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湿热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温热的水汽。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巨网,将本就熹微的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斑。林下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提前降临。脚下是厚达数尺、不知积累了多少个世纪的腐殖质层,松软、湿滑,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散发出泥土、真菌、草木腐烂混合而成的、复杂而浓烈的气息。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热带植物如同疯魔般肆意生长,巨大的板状根如同虬龙般拱出地面,垂落的绞杀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树干,色彩艳丽得如同艺术品的蘑菇和菌类,却可能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座生机勃勃到极致、却又处处暗藏致命杀机的绿色迷宫。
向导阿吉如同林中的精灵,赤脚穿着一双用坚韧藤条编织的草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每一脚都能精准地踏在最坚实的落点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雪亮、闪烁着寒光的厚背砍刀,不时需要挥刀劈开挡路的、如同手臂般粗壮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但更多时候,他是凭借对这片土地的深刻记忆和猎人天生的直觉,灵巧地穿梭在林木天然的缝隙与兽径之间。他的耳朵如同最灵敏的雷达,微微颤动着,警惕地捕捉着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异响。
“跟紧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要错!”阿吉压低声音,用生硬却异常严肃的汉语反复提醒,“林子下面有看不见的沼泽泥潭,能把人整个吞掉!还有以前猎人设下的捕兽夹和陷阱,锈迹斑斑,但依旧能轻易夹断野猪的腿!”
胡八一和王凯旋一左一右,如同警惕的猎豹,护住队伍的两翼。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沉,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丛可疑的灌木。四名霍家派来的伙计则两人在前方探路,两人在队伍末尾殿后,将背负着精密仪器和部分重要物资的雪莉杨、田浩然牢牢护在队伍相对安全的中心位置。那两匹驮运着大量补给品的本地矮脚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丛林深处弥漫的、无形的危险气息,显得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田浩然全力运转着【初级地脉感知】和【内视】技能。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驳杂,仿佛有无数股无形的力量在互相撕扯、碰撞。地脉之气的流动也毫无规律可言,充满了狂野、原始、不受约束的能量躁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是瘴气!虽然浓度目前还很稀薄,但长期吸入必然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他立刻示意众人戴上霍家特制的简易防毒面具,这种面具的内衬浸染了多种驱瘴解毒的草药混合剂,能起到一定的过滤效果。
艰难地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林木愈发茂密得令人绝望,几乎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阿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时不时蹲下身,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仔细查看地面上的野兽足迹、苔藓生长的朝向、甚至凑近某些特定的植物叶片闻一闻气味,以此来辨别方向和潜在的威胁。
“方向没错,虫谷就在前面。”阿吉站起身,指着前方一片被泥石流冲垮的、布满乱石和倒木的陡坡,“但原本的路被去年的山洪彻底冲毁了,过不去。我们得绕道。”他转向左侧,指向一片更加阴暗、藤蔓缠绕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壁般的区域,“走这边,但要穿过一片‘哑泉’地,大家千万小心,那里的水汽和雾气都带着剧毒,沾上一点,皮肉就会烂掉!”
“哑泉?”雪莉杨立刻回忆起父亲笔记中的相关记载,“是不是指那种水流湍急却诡异无声的瀑布或者深潭?”
阿吉凝重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嗯。就是那里。那里的水看起来比镜子还清,其实是‘瘴母’吐出的毒液化成的,邪门得很。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恐惧,“经过哑泉的时候,不管听到背后有什么声音叫你,看到什么东西出现,哪怕是你的亲爹亲娘在哭,都当是假的!是瘴母变的!千万别回头!也别答应!一回头,魂就被勾走了!”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紧,仿佛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纷纷再次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确保没有丝毫裸露的皮肤,防毒面具的密封性也确认无误。
所谓的绕行之路,异常艰难,几乎是在用人力强行开辟通道。需要不断挥舞砍刀,劈开坚韧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每前进一步都耗费巨大的体力。还要时刻提防隐藏在厚厚落叶下的毒蛇、蝎子、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毒虫。王凯旋一个不小心,惊动了一窝潜伏在朽木下的、拳头大小的山蚂蝗,这些嗜血的软体恶魔如同被触动的弹簧般,密密麻麻地弹射而来!幸好众人防护到位,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