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婴，破竹而出，是谓还阳！”

    

    太师爷双手猛地在竹子两侧一合，啪的一声脆响，整节竹子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透出一团极其明亮的光，像是把晨光、月光、星光、火光，总之世间一切的光，全部揉在了一起，温润而不刺眼，明亮却不灼人。

    

    不多时，竹子完全裂开，从裂口里飘出了一颗光球。

    

    那颗光球大约拳头大小，表面流动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悬浮在太师爷的掌心上方，轻轻地旋转着。

    

    光球内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人形，五官、四肢、躯干，一应俱全，就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婴儿，它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脸上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安宁。

    

    天婴。

    

    这就是从天婴九转里孕育出来的，另一个我。

    

    我和太师爷都盯着他手里那颗光球，以及光球里的小婴儿。

    

    太师爷凝声道：“这个，就是以后的你了，可以理解为，新我。”

    

    尔后他指着我此刻的肉身说道：“现在这一具肉身，可以理解为，旧我。”

    

    “当施法完成之后，新我继续修炼，而旧我则拥有你的全部记忆，但没有法器和神通，他将留在苗疆，与阿妹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我重重的嗯了一声。

    

    随即，太师爷一手托着天婴，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质人偶。

    

    那人偶雕得极其精细，五官的轮廓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如此我才明白，在我一整夜攻读天婴九转和造化神功的时候，太师爷也没睡觉，他连夜雕刻了这个小人偶。

    

    太师爷将天婴对准人偶的眉心轻轻一按，光球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那是一个全新的我。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在沉睡。

    

    他的五官、身材、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都和我一模一样，我知道，这个新我，就是一粒种子，他将被种在这里，种在竹子之下，汲取营养，慢慢长成。

    

    当他成熟之后，他便是一个全新的李重九，他将拥有我全部的力量，神通，命格。

    

    太师爷道：“接下来，我可就要杀你了。”

    

    “太师爷尽管动手！”

    

    得到我肯定的回复后，太师爷把两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闭眼感应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双手开始结印。

    

    这一次的印法，是他今夜施展过的所有手诀里最复杂的一个。

    

    他的双手在身前翻飞变化，仿若千手观音般，竟是打出了无数幻影！

    

    我大概看出了端倪，他先是使出子午诀，再转翻天印，接着化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每一个字的法诀打出来，他脚下的地面就亮起一道符纹，九道符纹首尾相连，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法阵的边缘恰好将阿妹的坟和我躺着的坟坑都圈了进去。

    

    “造化神功——还魂。”

    

    太师爷双手一翻，法阵骤然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法阵的边缘升起，像是被惊飞的萤火虫。

    

    那些散发着金色的光点，每一颗都极其微小，但数量多得数不清，密密匝匝地飘满了整片空地，在月光下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金雪。

    

    这场景好美啊。

    

    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夜风中缓缓飘荡，像是有人在这一方小小的山坡上，点亮了一整条银河。

    

    “重九，只要我手诀落下，你就会死。”

    

    “你将会躺在地下七七四十九天，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听到太师爷这句话，我开始回首自己这一生。

    

    那些悲痛的快乐的过往，像是在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变幻着。

    

    那个被冯有贵骂了十几年丧门星的少年，蜷在李家老宅里，借着月光偷偷翻看爷爷留下的手札，每一个字都看得费力，但每一个字都舍不得放下。

    

    天下第一风水大会，我李重九手持金印，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