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竹子竖起来,左手握竹,右手捏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手诀,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交叉扣入掌心,拇指压在无名指的指甲盖上。
这个手诀捏成的瞬间,他整只右手都亮了起来,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把骨头的影子都映了出来。
太师爷出手,果然是与众不同,他身上的咒术我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
“天婴九转,起。”
他以指代笔,在竹身上虚画了三道符,每一道符画完,竹子就亮一分。
第一道符亮起来的时候,竹节里的光开始流动,第二道符亮起来的时候,竹根处渗出了几滴青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极其清冽的草木香,第三道符亮起来的时候,整节竹子忽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在夜风里悠悠地荡开。
他双手捧着竹子,缓缓弯下腰来,将那节竹子对准了我的丹田。
“入根,魄寄于土。”
竹子触到我丹田皮肤的一刹那,我感觉肚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那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撕的牵引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血肉骨骼里被一点一点地抽出来,顺着竹子的根部往里流。
说不上是疼还是痒,也谈不上难受不难受,总之就是一种被抽空的空虚感,像是身体里住着的一团雾被人用管子吸走了。
竹子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根部往上,碧绿的竹身在缓缓变白,像是竹子里面灌满了液态的光。
而我的身体则相反,从丹田开始,皮肤的颜色在一寸一寸地变暗,像是一个衰老死亡的人,身体正在发生着改变。
太师爷左手握竹,右手再次变换手诀,掌心向上,五指交叉反扣,只留食指伸直,指尖朝天。
这个手诀我倒是见过,此乃风水界里最高一等的起阵手印,名为齐天令,当初老地仙跟我说过,此诀一出,就是向上天借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因为齐天令请的就不是各路神仙了,请的是天,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把自己放在了超越神仙的地位,与天齐平的位置上,一般人不敢用这个。
但太师爷用起来,随意得像是捏了一个最普通的请茶诀。
“入节,魂寄于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水缓缓浇在竹节上,但那水并未流下去,而是被竹子吸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入髓,气寄于风。”
太师爷捏了一个招风诀,五指虚握成爪,掌心对着东边的山口遥遥一抓。
“呼——”
片刻之后,一阵山风从山口的方向吹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灌进了竹子的顶端。
“入芽,神寄于火。”
太师爷手腕一抖,手中燃烧起一团烈焰,抹过竹子之后,竹子的顶端开始冒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白烟。
片刻之后,一根嫩芽从竟是从竹节顶端钻了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的真切,那是一株半透明的、莹白如玉的芽,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着,像是刚睁眼的婴儿在试探这个世界。
“入叶,精寄于空。”
嫩芽眨眼间就舒展开来,抽出了第一片竹叶。
那片叶子薄得近乎透明,叶脉清晰可见,甚至清晰到能看清里边流淌着的液体,那应该是从我身体里抽出去的精气,而且叶子长出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又少了一截,四肢开始发凉的感觉加重,呼吸变得浅而短促。
“入枝,血寄于木。”
话音落下,竹子顶部开始分叉,长出新的枝条,枝条生长的速度极快,肉眼就能看到它们在变长、变粗、分出更多的小枝。
伴随着枝条越来越多,我的血液就越来越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变慢了,变得黏稠了,甚至能听到血液流过耳膜时发出的那种缓慢的、沉重的咕咚声。
快了,我就快要死了。
“入笋,骨寄于石。”
“入箨,形寄于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