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下边的弟子,振声说:“兄弟们,把你们从各地召回来,是因为现在是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陪我做最后的决一死战。”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大堂里那两百多个隐杀堂弟子缓缓扫过去,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审视,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在想,封岳麟要死了,我凭什么给他陪葬?他跟李重九的私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跟你们说说,这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转过身,指着墙上那面玄黑色的堂旗:“这面旗挂了十几年,外面的人说它是隐杀堂的旗,但在我心里,它是我封岳麟给你们所有人立下的承诺。”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人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有的是在世俗界被人踩在脚底下喘不过气来的可怜虫。”
“你们来我隐杀堂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身伤和一口咽不下去的气,是我教你们风水术,教你们怎么用符咒,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你们现在用的法器,吃的丹药,学的本事,哪一样不是我封岳麟给的?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供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我要死了,你们跟我说这是我跟李重九的私仇?”
起初这些话,听起来还有一定道理,但慢慢的就开始离谱了,这符合我对他的刻板印象,各种偷换概念。
他转过身来,那双又冷又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堂里每一个人:
“他李重九是冲着谁来的?他是冲着隐杀堂来的!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活?你们是天真的过了头!”
“他当年在猫仙村指着天下风水师说,谁敢作奸犯科,就是五雷轰顶,前几天还在龙鸣山巅指着五大宗门说,天雷不长眼。”
“他的狠,你们都没见识过吗?我告诉你们,他杀周全峰只用了一招,杀谭孝先只用了一掌,刑臣、缠丝、倒钩三个人联手,在他手里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去,都被他砍了头,挖了心,还鞭尸,可谓死都不得好死!”
杀人挖心我承认,鞭尸就离谱了。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边。
“玄海如何?被他轻而易举的打死!张储真那一身红莲地藏的绝技如何?被他一只手打死!厉云鼎练了五十年的斩仙剑阵,被他一招破掉。”
“这样的人,他会放过你们?你们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时候,他会听?你们觉得他会怕造杀孽?”
我听着人都懵了,这都哪跟哪?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找死。
隐杀堂的弟子,我当初放他们走,就是不打算连坐惩罚,结果封岳麟强行让他们跟自己绑定在一起,让这些人的命都绑定在他的战车上。
如果真是有情有义,那就罢了,万一要是纯打嘴炮在这进行洗脑,那可真是可恶。
场中,我看不少人的反应跟我是一样的,嘴上不说,心里清楚。
蓦地,封岳麟的声音软了下来,沙哑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兄弟们,我封岳麟这辈子对不住的人太多了。”
“我对不住我自己的妻儿,一尸两命,我连儿子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我对不住跟了我几十年的周全峰和谭孝先,他们为我做事,却死在李重九手中,我无能为他们报仇。”
“我对不住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干孙子,他们相信了我,想跟我一条道走到黑,最后都死在了李重九手中。”
“我这辈子欠的债太多了,还不清了,但我对得住你们!”
“我没有儿子,没有传人,我这一身本事,跟我一起死在这虹山里,我不甘心!”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不够狠,在冰天雪地里信了父亲的话,信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狗屁公道,我要是够狠,在当年遇到李在渊的第一天就杀了他,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住了,那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即将被深渊吞没时,最后一次攥紧自己不肯松手的拳头。
堂下那两百多个隐杀堂弟子沉默地站着,长明灯的焰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将每一张脸都切成了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