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百载光阴,黄粱一梦
,万年可睹斗转星移。”

    

    “吾以凡人之资,区区百年之寿,妄图窥尽万年之变,岂非以蜉蝣之翼而测沧海之深,以萤火之微而比皓月之明?”

    

    “夫子言,朝闻道夕死可矣,然吾穷尽百载光阴,所求之道不过浮光掠影、镜花水月,到头来,一身残骨,满目苍凉。”

    

    当三叔给我转达这番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听愣住了。

    

    有那么一刻,我大概明白了叶无极的心境,一如我之前所言,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讲对错,只站立场。

    

    输了就是输了,就这么简单。

    

    三叔说,叶无极念到一身残骨、满目苍凉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在抖,但他没有用手去捂嘴,只是让咳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远。

    

    待到咳声渐止,麒麟会的高层赶紧搀扶他坐下,然而他身体的异变并没有停止,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塌缩,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双手、从双手到全身,整个人像是在几息之内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变成一具包着枯骨的深褐色干皮囊。

    

    所有人都劝他休息一下,他摆了摆手,以这副干尸的形态,望着殿堂外的天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吾少年时,见天下倾覆,山河破碎,欲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颓,遂隐姓埋名,投身于风水之术,求长生,求不死,求万古不拔之基业。”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敌愈强,执念愈深,执念愈深,离大道愈远,到头来,长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腐朽,不死不过是换了一具躯壳受苦。”

    

    “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想自己也早已落入棋盘,与棋子无异,机关算尽,不过残灰一捧。”

    

    “黄粱一梦,罢也罢也……”

    

    说完最后这句话的瞬间,叶无极整个人碎掉了,像是被打烂的瓷器,那具干尸哗啦啦碎了一地。

    

    我原本以为,毁了他的本命,我还需要再去找到他,跟他大战一场,没想到,他这一百多年的寿命,有一多半全是问老天借来的,全是别人的命。

    

    本命没了,他别说还能不能跟我大战一场,就是连活下来都难。

    

    说的高雅一点,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迟与来早,说的通俗一点,这叫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人若亏心,虽百年之远,天地必记之。

    

    天空飘起了飞雪,我抬起头感受雪花落在脸颊上的冰凉,一开始只是细碎的小雪粒,打在脸上像极细的盐末,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金精从雪地上跳起来,仰着头看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羽毛,双手张开接雪,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爸爸,天为什么会下雪!”

    

    我纠正道:“不要喊我爸爸,人类的情感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该喊你什么?”

    

    “随便吧。”

    

    “那我还喊你好看的男人,好不好?”

    

    “无所谓。”

    

    在得知那个命令他严守熊洞的男人死掉后,金精表现的无比开心。

    

    而我,说不上为什么,开心谈不上,难过也谈不上,就是从心底里涌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两天后,我带着金精回到了龙鸣山。

    

    正是黄昏,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斜地照过来,把整座龙鸣山镀成一片金红,山门牌坊前,值夜的弟子远远看到我,先是一愣,尔后凑上来喊道:“祖师回来了!祖师回来了!”

    

    金精站在山门牌坊下,仰头看着那座三层石牌坊上刻着的玄门两个字,又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蜿蜒上山的青石台阶,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好看的男人,这是哪里?”

    

    那声音怯怯的,跟她在外兴安岭雪地里疯跑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在这世上不认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而这整座龙鸣山住着上千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让值夜弟子去喊风王下山,然后蹲下身,帮金精把虎皮袍子的领口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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