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正好!”
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但因为点穴的事,倒是把时间提前到了此刻。
虽然风水界里可能从来没有过大半夜替人看坟地的风水师,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别的风水师不在夜间点穴,是因为他们看不清地势,我不一样,我看的一清二楚。
察老爷子迅速起身,穿了一件厚实的狍皮袍子,还将另一件珍藏许久的虎皮袍子递给了我,“送给你了,本来我是给我儿子准备的,想着哪天他要是带着孙子来见见我,就把这东西给他,估摸着,是不会来了。”
可能察老爷子也在电话里说过几次,想让儿子来一趟,但是很多年过去了,儿子只认这个血缘关系,不认亲情,今晚,察老爷子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虎皮袍子,拿出来送给了我。
尔后,他戴着一顶貉壳帽,背上背着一杆老式猎枪,腰间挂着一把短柄手斧,正在往一个帆布包里装干粮。
这些干粮我挺好奇的,伸着头看去,他装了几块列巴,几条风干的狍子肉,一小袋盐,还有那个被熏得发黑的铁壶,灌满了热茶。
最后,他从墙上取出长弓,背上一壶箭,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我们走吧。”
出了屋子,山里的夜风灌过来,冷得我打了个激灵,灰白色的雪橇犬从台阶上跳起来,抖了抖毛,跟在我们后面。
外兴安岭的夜是真黑,月亮好像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黑色,不过星星倒是密密麻麻的,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
“我们去哪?”察老爷子问道。
“老爷子,你带我去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山头,不用太高,能看清山脉走势就行。”
“好,跟我来吧。”
察老爷子走在前面,狍皮靴子踩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响,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那只灰白色的雪橇犬跟在我们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嗅路边的树干,然后又颠颠地跟上来。
很快,他带我爬上了镇子后面那座矮山,山倒是不高,但视野开阔。
站在山顶往南看,能看到我们来时的那条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在荒原上,往北看,就是外兴安岭的深处了,重重叠叠的山脊,墨色的森林,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夜风从山脊上灌过来,吹得我身上那件虎皮袍子的毛领微微颤动。
察老爷子站在我旁边,把他那杆老式猎枪杵在地上,双手扶着枪管,安静地等着,星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映照出他那浑浊的老眼所藏匿着的期望之光。
风水师到了我这个水平,已经不需要罗盘了,我背着双手,将目光从近处推到远处,从脚下这片矮山开始,沿着山脊的走向一点一点往北追溯。
“察老爷子,你看那边。”我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在那片重重叠叠的山脊之中,有一条山脉的走势明显与周围不同,它并不高,也不险峻,但是在星光下能看到它的轮廓异常清晰,像一条被冻住的巨蟒,蜿蜒着从更远处的群山之中游过来,尤其是山脉的脊背光滑圆润,两侧的支脉则像巨蟒的脚爪,一根一根地向左右展开,有规律地排列着。
“从那个方向一路往东南走,走到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再往前一点,山势忽然低了,低到几乎要趴进地里去,但在最低的那个地方,山脊忽然又抬了一下头,像一个人趴在地上忽然昂起脑袋。”
察老爷子眯着眼看了很久,缓缓点头:“看到了,那个地方,老一辈叫它蟒头山。”
“那条山脉怎么了?”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指着那条蜿蜒的山脊:“《撼龙经》里有一句话:贪狼顿起笋生峰,若是廉贞舞龙凤,天下山岳,形态万千,但归纳起来不外乎九种星峰。”
“九种?”
“对。”
“你看那条山脉的脊背,圆润中带着微微的隆起,两侧的支脉对称排列,这就是九星之中的巨门星体,巨门属土,土主信,也主财,但这条山脉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本身是巨门星,而是它的走向。”
“它从祖山发脉之后,本来是一路往东走的,往东走到一半,忽然折向东南,然后在东南方向绕了一个大弯,又折回来往北走,这样反复转折,在风水上叫折龙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