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村中之前还亮着的几豆灯火悄然熄灭,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中,寂静且安详。
我很想找个村民问问实际情况,但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一家了。
龙鸣山我不会放弃,那个木料厂只需要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我的宗门,我想在那里聚集天底下,真正热爱风水的人。
我要把那里打造成风水界的黄埔军校,我要让从龙鸣山里走出来的风水师,成为日后风水界的中流砥柱。
几年后,几十年后,几百年几千年后,这种精神依然激荡不朽。
这才是我想下的棋!
所以,这块地盘我必须打下来!
“婉云,来的路上,山脚下有个破庙,你还有印象吧?你不嫌弃的话,我带你去破庙里住宿一晚。”
陈婉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官人,我当然不嫌弃呀,只要能跟着你,吃糠也甜。”
其实我的想法是,不论谁家,强行敲门,然后打听,但我想起马龙成所言,村中人人都有病。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不到过年不回来,剩下的,走不动的,都是老弱病残,本就身体不好,再大半夜叫醒他们,实在说不过去。
但我又不想走,所以才选择回到破庙中休息。
以前的山野乡村之中,有许多破败的庙宇,没了香火之后就改成了义庄,也就是停尸庙。
北方地带没那么多赶尸的习俗,但会有赶尸人路过,人家带着尸体,总不能大摇大摆的住店吧,坦白讲,有点膈应人。
所以赶尸人大多都走荒山小道,夜宿古庙,常与山精野怪为伍。
我们沿着来时的村道折返,月光将路旁的枯草和歪斜屋舍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无处不在的黑炭猫像在影子里扭曲变形,仿佛活物般在墙角匍匐移动。
村口不远,拐上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岔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座破败古庙便出现在眼前。
它孤零零地蹲伏在山脚一处背阴的洼地里,身后是雄伟的龙鸣山麓,面前是一片长满齐腰高荒草的坟岗子。
看得出来,可能之前有赶尸人住过这破庙,所以村民们自发的在破庙周围圈起了祖坟,村里死的人大多都埋到了这。
仰头看去,这庙宇本身是典型的北方小庙规制,但早已面目全非。
青砖院墙大半坍塌,碎砖和泥土混杂在荒草中,原本应是朱红色的庙门不翼而飞,门楣上隐约能看出山神庙三个字的残迹,但神字只剩半边,不知道是被人为刮掉,还是经年累月的风化。
院里,一棵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枝叶却大半枯死,月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光影,就像贴了一地的符纸。
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没塌的那半边,瓦片稀稀拉拉,赶上个下雨天都够呛避雨。
窗户是纸糊的,早已烂成絮状,在夜风里微微飘荡,像招魂的幡。
最显眼的,是庙前空地上一左一右矗立的两座石像生。
原本应是威风凛凛的石兽,一座没了脑袋,脖颈断面粗糙,另一座裂成两半,歪倒在一旁,身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可能是上世纪某个时代砸烂的吧,从残存的外表猜测,估计这两尊石兽应该是貔貅或石狮。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微微摇了摇头,这与我前几天住的五星级酒店,可谓天地之别。
“官人,你当真要在这里休息呀?”陈婉云在我旁边问道。
可能是她注意到了我摇头的动作,想劝我回市区里休息,我摇头只是感叹如今这庙宇的荒凉破败,当即说道:“这里就挺好。”
靠近庙门,门槛内外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变色的纸钱,以及几截残香根,显然之前有赶尸人在这里停靠过。
进得庙内,第一眼看去,我隐约看到正殿深处,靠墙的地方,并排摆放着几口模糊的长方形的黑影。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此间庙宇被改为停尸庙之后,留下的陈旧棺材,那些棺材是不埋葬的,是作为“旅店”供赶尸人的尸体暂时居住的。
虽然大多数尸体可以站僵,立在门后,只用一张符咒便控制住,但有些凶险的,临死前愤恨不平的,怨气很大的尸体,还是需要禁锢在棺材内,外边用黑狗血弹上墨斗线,再用符咒震住,不为别的,就是要万无一失。
“官人,这庙里边,怎么放了这么多棺材呀?你看,有些棺材盖还没合上……”
陈婉云发自内心的对这里产生了恐惧,但我从小被老狐狸带着走夜路,穿越坟堆,甚至乡里乡亲的去串忙,给死人擦洗身子,穿衣服,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恐怖的点。
在放着一排棺材的对面,我找了个地上铺着稻草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
这些稻草显然是之前赶尸人准备的,正好让我拿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