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是形式上的诡异，现在却多了一种无形的注视感，好像纸人在与我进行着眼神交汇。

    我点燃三柱特制的引魂香，插入香炉。

    烟气再次笔直升腾，在灵棚顶部散开，渐渐弥漫在整个空间内，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

    “尘归尘，土归土，骨有主，魂有归。”

    我手持一把线香，在灵棚内缓步行走，将线香一根一根插在纸人的脚边，这是给每一个纸人准备的引魂灯，一炷香的时间，找完自己的尸骨，还回到原地。

    “庆喜班诸位，今日以纸人为庐，符咒为引，香火为灯，请尔等散落之骨，各归各位，重整衣冠，暂得安息。”

    念诵完毕，我对宫野交代道：“收拾一下法坛，今晚忙完了。”

    点了一支烟，我离开了灵棚，坐在了荒坡顶上，望着远方城市中的灯火，静静的抽着烟。

    身后的行囊中，忽然传来陈婉云的声音，“官人，你真好……”

    她的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像一只百灵鸟，不愧是戏班子出身，那嗓音实在是好听。

    我深深的抽了一口烟，哂笑道：“没什么好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不是呀，官人，那些年我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这话给我说的来兴致了，我弹了弹烟灰，笑道：“我这样的人？”

    “对呀！”

    “有些市井小民呢，没钱没身份，看似老实巴交，可一旦给他们机会，或者给他们权力，他们就会立刻欺负人。”

    “有些地主老爷呢，更是如此，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戏子就不算个人。”旧社会里，三教九流中，戏子是很登不上台面那种。

    “可是官人就不一样，萍水相逢，无恩无仇，却愿意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们。”

    “我以前见的那些小军阀，小地主，那一个个都特别盛气凌人，官人，你本事这么厉害，脾气还这么好，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呀。”

    我又抽了一口烟，望着远方的夜穹，“我本事很厉害吗？”

    “嗯嗯，厉害着呢，之前很多年里，那老鬼杀了很多风水师，几乎来一个死一个，我在工厂里唱戏，其实就是故意吓人，就是想吓跑那些工人，让他们赶紧走。”

    “他们走了，不在这开工厂了，老板就不会再请风水师来这里，那样就不会再有人死了啊。”

    听到这，我猛地顿了一下，蓦地想起第一夜来到工厂时，陈婉云唱戏的声音，敢情那是在提示我，赶紧跑？

    后来又见识到了我的一片诚意，以及我显现出来的本事，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讲出她的过往，希望有人能收敛戏班子里的尸骨。

    “谢谢你的好意啊。”我眯了眯眼，看着月亮说道。

    “官人，你真厉害！”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老鬼的恐惧和贪婪，他又怕你，又想害了你，我挺为你担心的……”

    正说着话，宫野走了过来，“九哥，都弄好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不用管了，他们会自己寻找自己的尸骨，按照部位，一块块嵌在纸人的内部，到时候会重新回到原地，如同停尸庙里的僵尸。”

    “然后通知刘斌，喊两个帮手，将这些纸人写上姓名，一律拉去火化。”

    说到这，宫野一拍脑门，“妙啊！原来这叫鬼称骨啊。”

    “我还以为是上称呢，原来是让他们自己寻找自己的尸骨，那纸人就是装殓尸骨的容器，到最后，一块也不多，一块也不少，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是啊，鬼称骨就是一种巫傩咒术，适用于大面积的寻找死者遗骸。你想想，死了那么多人，咱要是一个个验DNA，一个个对照体型去找，下辈子也忙不完。”

    “不过你想的也不错，找全尸骨之后，还要给纸人贴上带有姓名的符咒敕令，若是骨骼没找对，这符咒便贴不上去，你可以把这张符咒理解为秤砣，它对上了，重量就是相等的，对不上，那就得重新找。”

    宫野好奇的回头，朝着灵棚里看了一眼，不断的点头道：“真是绝妙啊，出马仙能够请仙家上身帮忙，九哥您这一招，是请小鬼们帮忙，还是自己找自己，那肯定不会出错。”

    我给宫野递了一支烟，说道：“婉云的尸骨呢？”

    “在酒店呢，放的好好的。”

    “行，一会儿等第一批纸人找完了尸骨，放灵车上，一并送到火葬场吧。”

    蓦地，背后的行囊中传来陈婉云的声音，“官人，能不能不要送我走？”

    “不送你走，那你打算去哪里？”

    “官人，我可以跟着你吗？”陈婉云有些紧张的问道。

    似是怕我不同意，她又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藏在地下的宝物，我知道很多线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