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圆之夜,阿秀奶奶会把沈建生抱到院子里,让他晒晒月亮。
月亮是温柔的,一定很像沈建生看她的眼神。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也许会抚摸着自己枯皱的手,再看看沈建生年轻的面容,心里会泛起一丝苦涩。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他的母亲,甚至祖母。
她肯定无数次的问过沈建生,“建生,我一天天老下去了,我不好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声,像是她心中的叹息。
但我觉得,她还是会笑出来的,因为一个富家子弟抛弃一切也要跟她在一起的姑娘,在他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我想,阿秀奶奶这三十多年,一万多个日夜里,没有一天后悔过。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在小河边,递过去那个带着体温的窝窝头,还是会跟着沈建生走出开满梨花的小山村。
“砰!”
在我冲到农舍门前的那一刻,我飞起一脚,踹开了两个门板。
尔后的一幕,让我们三人全都怔在了原地。
阿秀奶奶上吊了。
宫野和马龙成连忙上前,将吊在布条上的阿秀奶奶抱了下来,然而她早已没了呼吸。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阿秀奶奶安详的脸上,像是睡着了似的。
桌子上,还放着一封信,或许是给下一个路过这里的风水师准备的。
老旧的信封,稍微一碰似乎都要碎掉,我小心翼翼的抽出信纸,铺在了桌子上。
信纸有两张。
看到第一张的时候,我瞪大了双眼,心中震撼难以平复,我终于确定了——太师爷林仙之,绝对找到了第八种尸解升仙之法,他不是死了,而是重活了。
只不过太师爷一生低调谨慎,从不张扬,所以在外人看来,他早就死了。
这信正是太师爷所写,字迹与我见过的一模一样!
“己未年秋,遇沈氏夫妇于清凉深山,其情之坚,其爱之挚,感天动地。”
“沈生染病殒命,其妻愿以死相随,余苦心相劝,加之沈生遗言,方断了短见,但定要守尸不弃,如若不然,宁可共赴黄泉。”
“余虽可点血盆照镜之局养其尸身,赠凶穴黑石以化血肉,但此番是逆天而行,凶险万分,唯悬圣像于坎位,以浩然正气镇之,或可保三十年安稳。”
“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局终有尽时,届时阴阳失衡,恐难善终。”
“沈妻曰:但得朝夕相伴,虽死无憾。”
“呜呼!问世间情为何物?”
“余行走江湖百年,见此一对,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纵使风水可改天地,难改人心;纵使巫傩可通阴阳,难通情痴。谨记此案,以警后人——风水之术,终是小道;人间真情,方是永恒。”
另外一封信,严格来讲只是一张纸条,上边的字迹很娟秀,就两句话。
“建生,我听你的话了,我好好活下去了。”
“可我,还是想你,每天都想你……”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这片深山,照着这栋孤零零的农舍。
有些爱,超越生死,从未离开。
原来沈建生临死前,苦口婆心的劝阿秀,一定要听他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再加上林仙之好心相劝,并设法保留下了沈建生的尸身,阿秀这才守在这间农舍,这一守,就是三十年。
守在心爱的人面前,从及笄之年到满头华发,她没有一天不想与沈建生团聚。
我终于明白了,生不一定快乐,死也未必痛苦。
马龙成问道:“九哥,奶奶已经没气了,怎么办?”
我说:“去地窖下边,把沈先生的尸体带出来,与阿秀奶奶一起,合葬。”
宫野问:“埋到哪?”
看了一眼洒满月光的山坡,我想,在春天的时候,这里一定开满了鲜花。
“就葬在农舍外的这片山坡上吧。”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三人站在一座新坟前,并排而立,同时鞠躬。
这一次我没有再选择赶路,而是带着他们两个爬到了山坡的最上方,坐在一块山石上,吹着夜风,抽着烟,望着远处的山脉。
夜幕下,三个猩红的烟头,时而闪烁。
良久后,我轻叹一声,“我想她了。”
宫野小声说:“九哥,她很快就会回来,而且……”
后边的话,宫野不敢说,但我的思念愈发的浓烈,我说:“兄弟,你也打游戏,你也刷视频,你知道什么叫卡BUG吗?”
“卡一下吧,多跟我透露一些我的未来。”
“实在不行的话,你再尝一口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