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周全峰去接他的样子,我猜测周全峰肯定给他带了绿豆糕。
但那时年幼的司命肯定没选择吃,而是打算寻找那个孩童,还他一块绿豆糕。
最终这块绿豆糕有没有还给那个孩童,这谁也不知道了。
唯一知道的是,在周全峰不在的那三年里,他过的并不好,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块绿豆糕的事情,他被那群孩童天天殴打。
又因为承诺了周全峰在这里等他,所以谭小仙硬生生挨了三年,没有离开城隍庙。
直到临死前,才说了一句,“兄啊,我是骗你的,其实那几年我过的很不好,他们都打我,欺负我,不让我穿鞋。”
我想,不让谭小仙穿鞋这件事,让谭小仙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这比打他,更让他从心底里难受。
至于他说绿豆糕很甜,应该是周全峰三年后去接他的时候,给他买了很多很多的绿豆糕吧。
那天,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尽情的尝着又香又甜的绿豆糕。
只是周全峰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谭小仙那三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在周全峰问他这三年过的怎么样的时候,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笑着的应答:
“这三年我过的挺好的,大哥。”
风吹过山坡,狗尾草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是无声的告别。
我点了两支烟,一支叼在了自己的嘴里,另一支插在了山坡上。
“谭孝先,你我之间的仇恨,算是了了。”
“这支烟,敬你。”
回到白虎骑尸局的风水眼之时,马龙成已经剥好了司命胸前的人皮,宫野也找好了所有的材料。
至于董心川,已经从那浑浊的小水坑里,取出了穴眼信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棋子,看起来像是玉石,摸起来如同铁块,举起来对着月亮看,竟然又是透光的。
董心川将信物递给我,说道:“第二关的信物,就是这样了。”
“吉穴信物是白色的棋子,凶穴信物是黑色的棋子。”
我冷笑道:“在天下第一风水大会的眼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这天下风水师,无非就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董心川摊开双手,“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想要不做棋子,就得爬到最高。”
“你,去棺材里点火。”
“你,把那些头发烧了。”
当火焰在棺中冲天而起的时候,山坡下跪着的僵尸,扑通扑通的对着我们几人磕头。
我转过身,单手负于身后,面对漫山遍野跪拜的僵尸,朗声念道:
“敕令:三魂归阴司,七魄入冥途。”
“司命伏诛,发辫已焚,尔等执念已了。”
“今以钦天正法,着玉皇之命,镇尔尸煞,抚尔怨愤。”
“归棺——!”
山坡上的僵尸们齐齐一顿,眼中的绿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熄灭。
它们缓缓起身,拖着腐朽的官袍,转身走向自己原本的棺木,如同倦鸟归巢,士卒卸甲。
棺盖相继合拢的闷响此起彼伏,最终,整片山坡只剩下一片寂静的坟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山风掠过,带走最后一丝尸气,只余下那株狗尾草,在司命倒下的地方,轻轻摇曳。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行之时,漫山遍野的山坡上,棺材内,齐齐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好似所有僵尸,一同用指甲挠着棺材。
宫野说道:“九哥,他们是在恭送您离开。”
“至于他们本身,是走不了的,这就是为每一届考生准备的考场,只不过白虎之位的尸王,被司命偷偷换掉了。”
我回转身子,问道:“他们永远就得被困在这里吗?”
董心川道:“是这样的。”
听着指甲抓挠棺材的声音,好似一个个痛苦的人,被闷在了里边,死又死不了,逃又逃不出。
我很难受。
“如果你们实在痛苦,颂我真名,雷霆长夜见真如,万般业障尽归我。”
“我叫——李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