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峰摇了摇头，“树皮都啃光了，去哪里弄白面。”

    “那后来呢？”

    说到这，我明显看到周全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抖，那一双枯槁的、饱经风霜的手掌，原本如同山岳一样稳重，此刻却如同帕金森综合征似的，肉眼可见的颤动。

    “后来，她坐上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独轮车，去SX了。”

    这句话之后，良久，周全峰都没再说话，也不吸烟，夹在嘴唇里的香烟自顾自的燃烧着，烟灰已经聚集了两公分左右的长度，哪怕动作幅度稍微大点，都会顷刻落下。

    可那烟灰，就像是黏住了似的。

    “那个男的，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左脸上有个痦子，两个龅牙很明显，不好看。”

    “那天他用两斤白面，带走了我最爱的女人。”

    悲伤也好，快乐也罢，情绪是会蔓延的。

    我迟疑了片刻，劝慰道：“可能她不够爱你吧，这也算不上什么，各过各的，挺好。”

    谁知我话音刚落，周全峰猛地侧头瞪向了我。

    那双眼睛如同猎豹一样，好似随时都要扑过来。

    “她很爱我！”

    周全峰斩钉截铁道。

    “诶诶，看路，看路！”我连忙指着前挡风玻璃说道。

    刚才他看向我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车子往哪开了，好似非要在我脸上得到一个答案。

    当周全峰回过去头的时候，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忽然露出了阴鸷，尔后他口腔里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牙根咬的恨不得要吃人。

    “我说让她跟我走，她说跟我走，我俩都得死。”

    “所以她卖了自己，换来了两斤白面。”

    “她将那一小袋白面递给我之后，毅然决然的坐上了那个中年男人的独轮车。”

    “那个男的，就用独轮车，推着她回了SX。”

    “按理说，她应该把那两斤白面留给她的爸妈，但是她给了我。”

    “她活了，我也活了。”

    我说：“那时候，你们都多大？”

    “那年，她只有十七岁，我十九。”

    “那你后来找过她吗？”

    周全峰道：“找过。”

    “过的怎么样？”

    “死了。”

    蓦地，周全峰“哧”的一声笑了，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阴冷的说：“听说是得病死的。”

    “那家人还在跟我道歉，我说我一个探亲的外人，跟我道什么歉呀，人已经死了，节哀吧。”

    “晚上，我跳进院墙，杀了他们全家。”

    听到这，我倒吸一口凉气。

    周全峰面无表情道：“临走前，我去她的坟前看了一眼，坟边儿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挺好看。”

    “后来我做过很多梦，梦里我牵着她的手，我抱着她，我亲吻她，我想大着胆子摸她的腰。”

    “可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这是什么感觉。”

    我诧异道：“你到现在没碰过女人？”

    周全峰摇了摇头，“没有。”

    “这一辈子，不管风光也好，落魄也罢，我永远无法找到那种感觉了。”

    “我终其一生而不可得的梦，被那个四十多岁的龅牙男人，用两斤白面压在了炕头上，摁进了泥窝里。”

    我心里有些复杂，想了想说道：“因为这个，你杀了他全家？”

    周全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想跟我讨论对错吗？”

    “当我得知她死了的时候，其实对与错在我眼里不那么重要了。”

    “我只想替她出一口气，虽然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指责吧，好像没那个必要。

    安慰吧，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后来呢？”

    “后来我在NY卧龙岗，遇到了我师父，就跟着他走了。”

    “你师父？”我皱眉道：“你不是跟我爷爷同一个师父吗？”

    此言一出，周全峰明显一怔，就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他毕竟也是个老油子，很快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是啊，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天下，哪里都去过，我和你爷爷不是同一时间拜师的，后来也是从师父那里，我知道了师哥。”

    似乎是为了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周全峰打着方向盘，意味深长道：

    “重九，你记住，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古往今来，你仔细看看，凡是过的好的，真正享福了的，都是自私的人。”

    “那些伟大的，无私的，往往都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周围，到最后得一句高风亮节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