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衣衫，紧接着便是无孔不入的黑暗。
顾承厄双脚重重地踩在淤泥之中。
周围并不是完全的漆黑，借助【灵视】的微光，能看到这里是一片浑浊的灰暗世界。腐烂的水草像女人的长发般在水中招摇，无数森白的骨骸半掩在泥沙里，随着暗流微微颤动。
“咕噜噜……”
在他身后，一连串沉闷的坠落声接连响起。
那是顾家死士。
开启了【诡兵符·硬皮】的他们，身体密度远超常人，入水即沉。五十道身影如同五十尊铁塔，笔直地砸向河床，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沙。
这里是水下十米。
巨大的水压瞬间挤压着耳膜，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化作一串串气泡向上升腾。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慌开始在死士们心中蔓延。
那是窒息感。
肺叶在燃烧，胸腔仿佛要炸裂，大脑因为缺氧而发出尖锐的警报。即便他们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在这种违背生存本能的绝境下，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尤其是顾忠。
他双眼圆睁，死死捂住喉咙，那股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想要蹬腿上浮。但这具沉重如铁的身体却死死地将他钉在河底，纹丝不动。
绝望。
就在这濒死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扫过全军。
【代价修改生效】
【正在置换痛觉……】
下一瞬，顾忠感觉那股令他窒息的“憋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痛。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全身的每一寸毛孔，又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一点点锯开他的骨头。这种痛楚瞬间淹没了大脑，强烈到让人甚至忘记了呼吸这件事。
“呃——！！！”
顾忠张大嘴巴，想要惨叫。
但在水下，只有一串浑浊的气泡冒出，声音变成了沉闷的低吼。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他不憋气了。
明明肺里没有一丝空气，明明胸腔里全是冰冷的湖水倒灌的感觉，但他依然清醒，依然有力，甚至……依然活着。
“只要忍住痛，就不会死。”
家主的声音并没有直接响起，而是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直接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顾忠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在那浑浊的水波中，顾承厄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幽光，宛如这水底的神灵。
痛吗？
当然痛。
但这群从炼诡堂里爬出来的疯子，最不怕的就是痛！
顾忠眼中的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与狰狞。他松开了捂住喉咙的手，任由那剧痛刺激着神经，反而让他原本有些迟钝的动作变得异常敏锐。
就在这时，水流变了。
“嘻嘻嘻……”
那诡异的戏腔再次在水中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与贪婪。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无数道惨白的身影游弋而来。
是水诡。
它们长得千奇百怪，有的全身浮肿如巨人，有的只剩下一颗连着脊椎的头颅，更多的是四肢修长、皮肤惨白如纸的人形怪物。
在这些水诡眼里，这群沉底的活人就是送上门的自助餐。
它们太熟悉这种场面了——活人落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最后因为窒息而脱力，成为它们的玩物。
“拉住他们……”
“别让他们上去……”
十几只水诡如同灵活的游鱼，瞬间冲到了顾忠身边。
几双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抓住了顾忠的手臂和双腿，还有一只体型硕大的水诡直接骑在了顾忠的脖子上，双手捂住了顾忠的口鼻，试图加速他的窒息。
若是常人，被这一套连招缠住，必死无疑。
那只骑在顾忠脖子上的水诡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它期待着看到这个人类在绝望中翻白眼、抽搐、最后停止挣扎的美妙过程。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三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这个人类非但没有翻白眼，那双赤红的眼睛反而瞪得越来越大，眼中的凶光简直比它们这些诡物还要吓人！
“？”
水诡那简单的思维出现了一丝卡顿。
它加大了力气，死死捂住顾忠的口鼻，甚至用指甲刺破了那层坚硬的皮肤。
就在这时，它感觉身下这个人类动了。
顾忠缓缓抬起手。
水的阻力很大，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像是在做慢动作。
那水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