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口吸入肺腑的寒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死”的味道。
按照顾承厄的严令,入夜后全城戒严。街道上除了巡逻的甲士,空无一人。每隔十步悬挂的“守魂灯”在风雪中摇曳,原本暖黄的烛光,不知何时竟晕染出了一层惨淡的幽绿。
“噗滋……”
城西一处临时搭建的停尸棚内,突然传来一声如同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负责看守此处的是两个刚收编的黑虎寨降卒,名叫王二麻子和李狗蛋。两人正缩在角落的火盆边烤火,听到动静,李狗蛋打了个寒颤,手里握着的半块干粮差点掉进火里。
“二……二哥,你听见没?”李狗蛋牙关打颤,眼神惊恐地往那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瞟去。
这里面躺着的,都是白天攻城战中死去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拉去城外焚烧。
“听见个屁!就是雪压断了树枝!”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往火盆里添了根柴,只是那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别自己吓自己,顾家主说了,那城墙上有神兽镇着,脏东西进不来!”
话音未落。
“滋——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刺耳。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扯着一块紧贴在骨头上的生牛皮。
而且,声音就在他们身后。
两人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幽绿色的灯光,他们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一具原本盖着白布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白布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人他们认识,是白天被滚石砸断了脊椎的老张。
可此刻,老张那原本应该瘫痪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白中却倒映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老……老张?”李狗蛋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张”猛地转头,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嘴黑紫色的牙龈。
“好冷……好挤……”
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借副皮囊……穿穿……”
“妈呀!!!”
两人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然而,不仅仅是老张。
停尸棚内,几十具尸体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纷纷在白布下蠕动起来。有的断了腿却用双手在地上飞快爬行,有的脑袋被砍了一半却依旧摇摇晃晃地站起。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瞬间爆发,混合着那股诡异的幽绿气息,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
顾府,书房。
顾承厄正在擦拭手中的横刀。
刀身雪白,映照出他冷峻的眉眼。虽然系统面板上的【镇诡墙】状态显示正常,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放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湿冷的毒蛇缠上了脚踝。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气反应!】
【警告:现世规则正在被“诡域”侵蚀!】
【警告:城内发生多起“尸变”事件,当前怨气指数:380/1000(危险)。】
一连串猩红的警告弹窗在顾承厄眼前炸开。
“果然来了。”
顾承厄猛地起身,提刀推门而出。
门外,风雪正急。
顾忠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手里提着的灯笼都烧着了半边,满脸惊恐:“家主!不好了!伤兵营和停尸棚那边……死人复活了!正在到处咬人!巡逻的兄弟折了好几个!”
“慌什么。”
顾承厄的声音沉稳如铁,瞬间定住了顾忠的心神,“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换上火箭,不要近战,围住事发地。内院侍卫收缩防线,保护好两位夫人和少爷。”
“是!”顾忠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传令。
顾承厄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上房顶。
居高临下,整个县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城西方向,原本漆黑的街道此刻却闪烁着诡异的绿光。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而在顾承厄的“灵视”视野中,看到的却不仅仅是尸变。
他看到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正从地底渗出,与漫天风雪交织在一起。这层薄雾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县城慢慢笼罩。
这是“诡域”雏形。
“这就是世界的代价吗?”
顾承厄眼神微冷。白天死了几千人,这股庞大的死气没有消散,反而成了连接“诡域”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