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开得很窄,仅仅容许一人侧身通过。门洞深邃幽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但对于门外那些被灰雾和诡啸声逼得几近崩溃的流民来说,这里就是通往天堂的唯一缝隙。
顾承厄并没有离开城头,他让人搬来了一张太师椅,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楼的正上方,脚下踩着冰冷的青砖,手中把玩着那串刚从王县令手里夺来的粮仓钥匙。
他的目光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蠕动的人流。
“家主,香案摆好了。”
顾烈大步走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那是刚才清理几个试图插队闹事的刺头时留下的。他的神色异常亢奋,那是对顾承厄绝对权力的狂热崇拜。
在城门内的瓮城空地上,一张巨大的黑石长桌横亘中央。桌上没有摆放金银细软,只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中沸腾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用朱砂、黑狗血以及诡异灰烬熬制的“墨水”。
而在铜鼎旁,堆叠着厚厚一摞羊皮纸。
每一张纸的抬头,都用刺目的猩红颜料写着六个大字——【顾氏外门死士契】。
“那就开始吧。”顾承厄淡淡说道,“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门票。”
顾烈领命,转身冲着下方正争先恐后涌入瓮城的流民大吼一声:“都给老子站好!进了这道门,不想死的,就过来画押!”
人群被这一声暴喝震得一滞。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背着一把卷了刃的开山刀。他原本是邻县威远镖局的镖头,名叫鲁大,有一身不俗的外家功夫,但在诡潮面前,镖局覆灭,他像条丧家之犬般逃到了这里。
鲁大喘着粗气,看着那张黑石长桌,又看了看两旁手持劲弩、杀气腾腾的顾家私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位……军爷,”鲁大抱拳,试图维持最后一丝江湖人的体面,“在下鲁大,有一把子力气,愿为顾家看家护院,但这‘死士契’……”
他识字。
那羊皮纸上的条款简直苛刻到了极点:
一、入顾门者,自愿削去原姓,改姓为顾。
二、生为顾家人,死为顾家鬼,命魂归宗祠掌管。
三、凡家主令,刀山火海,不得有违。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卖身契,不仅卖身,连祖宗姓氏都卖了!在这个讲究宗族血脉的时代,改姓为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做死士?”
负责登记的是顾家的老账房,他抬起浑浊的眼皮,冷冷地扫了鲁大一眼,手中的狼毫笔指了指城门外。
“那就滚出去。顾家不养客卿,只养自家人。”
鲁大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是放在平时,谁敢这么对他说话,他早就一刀劈过去了。可现在……
呜——
城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啸声陡然逼近,灰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城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落在鲁大的脚边,瞬间将那块地砖腐蚀成了黑色。
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尊严?祖宗?
在活被生吞活剥的恐惧面前,这些东西轻得像灰。
“我……签!”
鲁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大步上前,抓起那把浸泡在暗红液体中的匕首,狠狠在自己拇指上一划,鲜血涌出。
他没有用笔,而是直接将带血的拇指重重按在了那张羊皮纸上。
“我鲁大……不,我顾大!愿入顾家为奴!求家主庇护!”
这一按,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颓然垂下头,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从此就是一条被人随意驱使的狗。
然而。
就在他的指印落下的瞬间,一直坐在城头冷眼旁观的顾承厄,眼底突然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
【检测到“血契”签订。】
【对象:鲁大(一阶武者)。】
【正在接入“家族因果网络”……】
【接入成功。】
【赋予词条:同气连枝(伪)。】
嗡!
城门楼上的顾家祖祠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原本垂头丧气的鲁大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那个按手印的拇指瞬间流遍全身。那不仅仅是热量,更像是一种……链接。他仿佛在这一瞬间,听到了周围无数个心跳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顾承厄的声音在城头幽幽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入了顾家族谱,便是顾家的人。”
“顾家家规第一条:外人伤我族人一指,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