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县的城头,风声凄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顾承厄站在城墙垛口之后,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青砖上,目光并未看向城内那因他一道“封城令”而鸡飞狗跳的街道,而是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正有一条蜿蜒蠕动的“黑线”,在大地的尽头缓缓蔓延而来。
“家主,那是……”顾烈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因为他那经过诡异强化的视力,已经看清了那条“黑线”的真面目。
那不是线。
那是人。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群介于人和鬼之间的东西。
“皇纲解纽,天下缟素。”顾承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大晟的那位老皇帝,终于咽气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系统面板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而此刻,现实世界的反馈终于抵达了这偏远的边陲。
并没有八百里加急的驿卒冲进城门高喊“驾崩”,因为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当拥有“镇国格位”的皇帝死去,天地本身就会发出讣告。
顾承厄抬起头,看向县衙的方向。
那里原本盘踞着一条淡金色的气运虚影,那是大晟皇朝赋予地方官府的“官威”,也是震慑县域内低阶诡异的核心。但此刻,那条淡金色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洒落在地,随即被地底钻出的黑气吞噬殆尽。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全城。
县衙大堂前那面象征着皇权的“明镜高悬”匾额,无风自断,摔得粉碎。
“呜呜呜——”
紧接着,沉闷而哀伤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传来,那是国运崩塌的哀鸣。
与此同时,城外的荒野上,那层原本被国运压制在深山老林里的迷雾,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疯狂地向着人类的聚居地蔓延。
“报——!!”
一名顾家的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头,噗通一声跪在顾承厄脚边。他的背上插着一支断箭,箭羽并非寻常翎毛,而是一截惨白的人指骨。
“家主!北边……北边的三个村镇全完了!诡雾扩散的速度太快,村民们都在往县城跑!但后面……后面有东西在追!”
顾承厄目光微垂,扫了一眼斥候背上的指骨箭。
【物品:白骨阴箭(残)】
【来源:白骨岭暴动。】
【词条:尸毒(灰)、追踪(白)。】
【代价:拔出需支付二两血肉,否则箭头会钻入脊髓。】
“忍着点。”
顾承厄伸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因果当铺】的提取之力。他没有直接拔箭,而是五指虚抓,直接隔空切断了这支箭与斥候血肉之间的“因果联系”。
“收。”
那支入肉三分的骨箭自行脱落,飞入顾承厄手中,化作一团粉末。
“多谢家主救命!”斥候感激涕零,脸色虽然苍白,但那种钻心的剧痛瞬间消失了。
“顾烈。”顾承厄没有理会斥候的叩拜,目光重新投向城外,“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城门,斩立决。”
“是!”顾烈领命,转身大吼,“顾家儿郎!上弦!”
哗啦啦——
城墙之上,三百名身穿黑甲的顾家私兵齐齐踏前一步。他们手中的劲弩并非凡品,而是顾承厄这几日用从赵家搜刮来的诡材强化过的【破煞弩】。弩箭的尖端涂抹着黑狗血与朱砂混合的符墨,在阴暗的天色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寒光。
此时,那条蠕动的“黑线”终于逼近了城下。
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图啊。
流民如潮水般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群中夹杂着大量的“异化者”。
有的老人背上长出了巨大的肉瘤,肉瘤上隐约可见一张哭泣的人脸;有的妇人怀里抱着的不再是婴儿,而是一块流着血泪的石头;还有的人虽然在奔跑,但脖子却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折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惨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城墙上的活人。
他们在逃命,逃离身后那滚滚而来的灰雾。
但在逃命的过程中,他们本身也正在被同化,被污染。
“开门!求求大老爷开门啊!”
“救命!后面有怪物!怪物吃人了!”
“我是王家庄的里正!我有钱!让我进去!”
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