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往祭祖时的肃穆沉闷,今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散的血腥气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数百名顾家族人黑压压地跪在庭院中,从白发苍苍的族老到尚未及冠的少年,无一人缺席。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祖祠正前方那把太师椅上。
顾承厄端坐于此,手中摩挲着那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泛黄起毛的《顾氏家训》。
在他身后,香案上的紫檀木香炉里,三根儿臂粗的“引魂香”正静静燃烧。烟气并未四散,而是笔直向上,如同一根连接天地的灰柱,隐约间,似乎能听到香火中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声——那是顾家列祖列宗的残响。
“都到齐了?”
顾承厄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回荡。
“回禀家主,除了重伤卧床的三人,顾家上下二百一十六口,悉数在此。”顾烈单膝跪在最前方,声音铿锵有力。经过昨夜一战,这位曾经的旁系刺头如今已是顾承厄最锋利的刀。
顾承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忐忑、或兴奋、或迷茫的脸。
“昨夜,有人说我顾家疯了,敢跟纸扎匠拼命,敢烧诡市的契约。”
他随手翻开手中的《顾氏家训》,语气平淡,“我也觉得,以前的顾家,确实不太正常。”
几位年长的族老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听听这上面写的什么。”
顾承厄念道,“凡顾氏子弟,日落闭户,夜不观灯;遇诡则避,遇煞则让;宁舍千金,不沾因果……呵。”
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是顾家守了六十年的规矩。结果呢?避了六十年,让了六十年,最后避到了悬崖边,让到了棺材里!若非昨夜我开了祖祠,借了诡力,你们现在的皮,怕是已经挂在纸扎匠的铺子里风干了!”
“啪”的一声巨响。
顾承厄猛地将那本厚重的家训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时代变了。”
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香火烟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竟瞬间由灰转红,透出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活命,靠的不是躲,是狠!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制定规则;谁敢吞诡,谁就能站着说话!”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从今日起,废除旧历。我只立三条新规。”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
顾承厄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伐诡入册**。”
“自即日起,‘伐诡’不再是保命的无奈之举,而是顾家子弟的日常族务。凡年满十六岁者,无论嫡庶,每月必须上交一份‘诡材’。不管是诡市买的,还是荒野杀的,哪怕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我要看到东西。”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一位主管库房的族老忍不住颤巍巍地抬起头:“家主,这……这太激进了!普通族人若是主动招惹诡异,只怕伤亡惨重,恐绝了香火啊!”
“绝香火?”顾承厄冷冷地看着他,“被人当猪羊宰杀,才是绝香火。至于伤亡……那是代价。”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诡养战**。”
“家族库房全面开放。所有上交的诡材,不再封存,统统拿出来用!我会亲自出手,将其炼化为兵刃、丹药、符咒。谁交得多,谁就分得多。顾家不养闲人,也不亏待狼崽子。只要你敢拼命,我就能让你变强。哪怕是把这‘诡’吃进肚子里,我也保你不死!”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年轻一代的情绪。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想要获得超凡力量太难了。要么加入镇诡司当炮灰,要么把自己卖给世家大族当狗。而现在,家主竟然承诺提供变强的途径?
顾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家主此言当真?!”
“我从不食言。”顾承厄淡淡道,“昨夜分发给你们的阴元丹,只是开胃菜。”
他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寒。
“第三,**因果集权**。”
“顾家上下,所有对外的交易、契约、许愿,必须经我之手。任何私自与诡市、邪祟达成‘代价’交易者,视为叛族,杀无赦!你们只需负责挥刀,背后的因果债,我来背;天塌下来的代价,我来扛!”
轰——!
如果说前两条是激进,那这第三条简直就是狂妄,是逆天而行。
在这个“得即负债”的世界,谁敢说自己能扛下所有因果?就算是郡城的那些大家族族长,也不敢如此托大!
但看着顾承厄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所有人心中竟生不出半点怀疑。
昨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