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顾家只是一块稍微硬点的骨头,那么此刻,在那冲天而起的祖祠香火与森然杀意下,它已变成了一块带毒的烙铁。
黑暗深处,几道蛰伏已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去。
城西一处荒废的钟楼顶端,一名身穿灰袍的探子正浑身颤抖地收回视线。他是郡城赵家旁系安插在此处的“听风耳”,平日里见惯了厮杀,可刚才那一幕——那群顾家族人吞下诡丹、眼冒绿光嘶吼的模样,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疯子……全都是疯子!”
探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干瘪的**黑羽信鸦**。这东西不是活物,而是用死人头发和乌鸦尸体炼制的传讯诡器。
“去……快去郡城!”
探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信鸦身上。
这是规矩,想让诡器干活,就得喂饱它。
信鸦那双浑浊的眼珠瞬间转动了一下,贪婪地吸食着血液,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嘎怪叫,随后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破了青河县上空尚未散尽的阴霾,直奔北方而去。
与此同时,顾家大宅内。
顾承厄站在祖祠门口,并没有去追那些逃窜的探子。
“家主,跑了几个老鼠,要不要……”顾烈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凶光未散。
“不用。”
顾承厄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消息总要有人传出去。我不怕他们知道,就怕他们知道得不够多,不够怕。”
他很清楚,今晚灭了纸人傀儡,吃了讨债诡,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既然低调不了,那就高调地亮出獠牙,让那些想伸手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
黑水郡城,距离青河县八百里。
这里是大晟朝廷在西南边陲的重镇,也是这一方天地的权力核心。
不同于青河县那种破败萧条,郡城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浇筑而成,石缝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符文流动。那是镇诡司的大能设下的“锁灵阵”,用以隔绝城外的诡域侵蚀。
虽是深夜,郡城内依然灯火通明,但那光不是温暖的烛火,而是一盏盏惨白的**引魂灯**。
城中央,一座巍峨阴森的黑色府邸矗立,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镇诡司·黑水郡分部**。
府邸深处,一间名为“问心堂”的密室内。
一个穿着暗紫色蟒纹官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白骨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叫**司马诀**,黑水郡镇诡司的司命,也是这方圆千里内,真正能一言定生死的几位大人物之一。
此时,那只从青河县飞来的黑羽信鸦,正僵硬地停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嘴里吐出一卷沾血的纸条。
司马诀并没有急着看纸条,而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信鸦的脑袋。
“噗。”
信鸦瞬间崩解,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片刻后才缓缓睁开,那双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有意思。”
司马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青河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出了个能‘吃鬼’的人物。”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老者,躬身道:“大人,是顾家那个幸存的小子?据之前的卷宗记载,此人资质平平,也就是最近才突然转了性子。”
“资质?”
司马诀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这个世道,资质是最没用的东西。能活下来,还能活得比鬼更凶,那就是本事。”
他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顾氏承厄,灭纸人三十六,炼讨债诡为丹,分食之。族人狂热,已成哀兵。*
“炼诡为丹,分食之……”
司马诀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灰色漩涡转得更快了,“这手段,不像是正统的香火道,倒像是那几家隐世邪宗的路子。但他又能开祖祠,聚香火,护佑族人……正邪同修?不,这是把‘代价’二字玩明白了。”
黑袍老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那百鬼夜行的纸人,可是‘纸扎匠’那一脉的手笔。顾家这么做,等于是打了纸扎匠的脸。我们要不要插手?毕竟纸扎匠每年给郡城的供奉不少。”
“插手?为什么要插手?”
司马诀将手中的白骨核桃捏得粉碎,骨粉簌簌落下,“纸扎匠那老东西,仗着手里有点诡术,最近越发不把镇诡司放在眼里了。正好,让他去试试这顾家小子的深浅。”
说到这里,司马诀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而压抑的城市。
“这黑水郡,太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