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声敲门声，与之前顾烈那种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也与纸扎人撞击的沉闷声迥异。它节奏舒缓，力道均匀，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仿佛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
顾承厄刚刚拿起一截泛着黑光的尸骨，听到这声音，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大门方向，双眼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在顾家大宅的上空，原本笼罩的阴煞之气被一股暗金色的气流强行排开。那不是正气，而是一种混杂了皇权法度与血腥杀伐的“官气”。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世道，还能凝聚出这种气势的，只有那个衙门。
“顾山。”顾承厄放下手中的尸骨，随手扯过一块白布擦了擦手，“贵客到了，开中门，迎客。”
“是。”
顾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虽然依旧恭敬，但明显带着几分紧绷。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停在了书房外。
“镇诡司，铜令巡察使，张虎，前来拜会顾家主。”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书房窗棂微微颤动。
顾承厄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向后一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几日还是夜半窥探的纸扎鬼祟，今日见硬的不行，便换了一身官皮正大光明地上门了。这镇诡司的行事作风，倒也真是“能屈能伸”。
“进。”
顾承厄淡淡吐出一个字。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玄色锦衣、腰佩横刀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入。他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进门的第一眼没有看人，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书房内的陈设。
当他的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堆散发着浓郁尸气的“百年僵尸”骨架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昨夜城外乱葬岗失踪的那具铁尸？
竟然被当成材料拆解在了这里？
张虎心头微凛，原本准备好的下马威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抱拳拱手，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礼节：“顾家主，好手段。这几日城西肃清了不少脏东西，看来都是顾家主的手笔。”
“张大人谬赞。”顾承厄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寒舍简陋，只有粗茶，没有好酒。”
张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腰间的横刀与椅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顾家主是个爽快人，张某也不绕弯子。”张虎盯着顾承厄的眼睛，沉声道，“前两日，我司两名探子在顾府附近失踪，连魂灯都灭了。不知顾家主可有头绪？”
顾承厄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顾家乃是良善之家，只扫门前雪。至于那些不请自来的孤魂野鬼，或是被夜风吹散了，或是被野狗叼走了，顾某如何知晓？”
张虎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孤魂野鬼”。
那可是两名练气后期的好手，竟然被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归为“野狗叼走”的货色。
但他也清楚，镇诡司理亏在先。那是私下试探，若是闹到台面上，镇诡司这“护佑一方”的脸面也挂不住。
“罢了。”张虎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今日张某前来，是代表镇诡司，给顾家主送一场富贵。”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黑沉沉的铁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镇”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
“这是镇诡司的‘玄字旗’令符。”张虎傲然道，“接了此令，顾家便是我镇诡司的编外巡查点。享从九品官身，免除城中一切杂税，家中子弟若有资质，可优先送入司内培养。作为交换，顾家需听从司内调遣，协助处理城西的诡异事件。”
说完，他看着顾承厄，等待着对方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在如今这个世道，能披上一层官皮，等于多了一张护身符。多少江湖门派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这块牌子。
然而，书房内一片死寂。
顾承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块铁牌上，就像在看一块废铁。
“张大人。”
顾承厄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是不是对‘富贵’二字，有什么误解？”
张虎眉头一皱：“顾家主何意？”
“从九品官身？在这个连知府大印都镇不住厉鬼的世道，这官身能值几斤香火？”顾承厄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至于免税……我顾家凭本事赚的钱，谁敢乱收？至于听从调遣……”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仿佛背负着无数因果、连天地规则都要退避三舍的厚重感。
书房内的光线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