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月,对于动辄闭关数载的修仙宗门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在这乱世泥潭中挣扎求生的顾家来说,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顾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如今已成了城西的一景。
左边那尊依旧是死物,日晒雨淋,石皮斑驳。右边那尊,虽然外表看着一样,但若是有开了天眼的修士路过,便能看到那石狮体内流淌着黑红色的煞气,若是盯着它的眼睛看久了,甚至会觉得那石眼珠子在缓缓转动,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凶光。
有这尊“镇宅鬼狮”坐镇,再加上那夜顾承厄掌毙无灯巷掌柜的余威,这两个月来,顾府门庭冷清,却安稳得可怕。
没有讨债鬼上门,没有官府刁难,就连平日里总在墙头窥探的那些世家眼线,也都撤到了三条街开外。
这种安稳,是顾承厄用“狠”字换来的。
此刻,顾府后院演武场。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场中并无喧哗之声,只有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利刃破空的尖啸。
“太慢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顾承厄负手立于演武场的高台之上,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挂着那枚象征家主权柄的玉印。相比两个月前,他的气息更加内敛,若说之前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此刻便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台下,两道人影乍分。
其中一人是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岩石般隆起,背上隐约浮现出一张青面獠牙的刺青图腾。那是顾家独有的“负尸图”,以诡墨纹身,能借诡力锻体。
另一人则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女,一身紧身短打,双手各持一把三寸长的剔骨刀,眼神阴鸷,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
这两人,正是顾承厄最早收养的那批孤儿中的佼佼者。
少年名唤顾烈,少女名唤顾青。
名字是顾承厄给的。在这个世道,有了名字,入了族谱,命就和顾家绑在了一起。
“义父。”
顾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单膝跪地,声音瓮声瓮气,透着一股未脱的稚气,但更多的却是对力量的渴望与对台上之人的敬畏,“孩儿刚才那一拳‘崩山劲’,已经用了八成力,为何还是破不了青妹的防?”
顾青也收起剔骨刀,恭敬行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点评。
顾承厄目光扫过二人。
若是旁人看到这两个孩子的状态,定会大吃一惊。
短短数月,从面黄肌瘦的乞儿,成长为如今气血如龙、杀气腾腾的武者,这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但顾承厄知道,这不仅是因为顾家资源的倾斜,更是因为他们付出了“代价”。
在这个世界,修炼不是请客吃饭。
顾烈的“负尸图”,每晚子时都会像活物一样啃食他的皮肉,那是借贷力量的利息;顾青修炼的“鬼影步”,代价则是逐渐丧失痛觉和部分情感。
“顾烈,你的拳够重,但意不够狠。”
顾承厄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跳节点上,“崩山劲的核心不在于‘崩’,而在于‘压’。你是要用绝对的力量,压垮对方的生意、压断对方的骨头、压碎对方的希望。你刚才那一拳,若是再往下压三寸,顾青的刀就递不出来。”
说着,顾承厄随手一挥。
并没有动用多少气血,仅仅是手掌轻轻下压。
轰!
顾烈身前的地面瞬间下陷半寸,一个清晰的掌印凭空浮现。
顾烈瞳孔骤缩,眼中满是狂热:“孩儿受教!”
顾承厄转头看向顾青:“至于你,刀很快,但心太乱。刚才顾烈的一拳虽猛,但破绽在左肋。你明明看到了,却迟疑了一瞬。为什么?”
顾青低下头,咬着嘴唇:“那一刀刺进去……烈哥会重伤。”
“愚蠢。”
顾承厄的声音骤然变冷,“若是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赵家的死士,或者是无灯巷的恶鬼,他们会因为你会重伤而停手吗?”
“记住,顾家的族规第一条:对外是狼,对内是盾。但在演武场上,只有生与死。你若留手,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也是对家族资源最大的浪费。”
顾青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儿知错!下次绝不留手!”
顾承厄面色稍缓。
他不是在虐待这些孩子,而是在救他们。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仁慈是最大的毒药。他既然把他们带进了顾家这扇门,就要让他们有活下去的本事。
养成系的快乐,不在于看着他们嬉笑打闹,而在于看着他们从任人宰割的羔羊,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恶狼。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