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试探。
如果说刚才那两个纸扎人像是随风飘进来的灰尘,那么此刻压在顾府上空的,便是一块吸饱了尸水的裹尸布。沉重、湿黏,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前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个刚刚被顾山带人修补好的大门,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撼动。每一声撞击,都像是在敲打着顾家族人心头的丧钟。
“家主!”顾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的锁魂链都在哆嗦,“外、外面来了个大的!看门房的二狗子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就流血泪了!”
顾承厄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计算着一笔生意的盈亏。
“大的才好。”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袖口:“小的只能当柴烧,大的……才能看家护院。”
……
顾府大门外。
浓雾翻滚,原本寂静的街道此刻却热闹得诡异。无数影影绰绰的“人”站在雾里,却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而在大门正前方,立着一个足有三米高的身影。
它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红绸寿衣,戴着高高的瓜皮帽,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它的脸像是一张发面馒头,五官挤在一起,惨白中透着诡异的红晕。
这是无灯巷的“掌柜”。
专门负责清算那些逾期不还、或是胆敢反抗的“坏账”。
“顾家……欠债……还钱……”
掌柜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刺耳且干涩。它抬起肿胀的大脚,再次重重地踹在门板上。
“轰!”
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迅速蔓延。
就在门板即将崩碎的瞬间,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承厄站在门槛内,身后是一片漆黑的庭院,只有两盏挂在檐下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是来收账的,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顾承厄的声音清朗,穿透了浓雾,“进来喝杯茶,咱们慢慢算。”
那掌柜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它那双只有眼白的小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否有诈。但在诡异的逻辑里,活人对它们有着天然的恐惧,主动邀请诡异进门,无异于自杀。
更何况,根据“规则”,只要主人家主动邀请,它进门便不再受“门神”或“家宅气运”的阻挡。
这是送上门的肥肉。
掌柜咧开嘴,露出一口黑漆漆的尖牙,发出一阵怪笑:“好……懂事……肉身……抵息……”
它提着灯笼,一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就在它那只肿胀的大脚落地的瞬间——
“关门。”
顾承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冰般的冷酷。
早已埋伏在门后的顾山和七八个顾家壮汉,如同疯狗一般冲了出来,拼尽全力将那扇厚重的大门狠狠合上,并迅速落下三道精铁打造的门栓。
“落锁!”
随着顾山一声嘶吼,最后一道符文锁扣死。
整个顾府,瞬间成了一个封闭的囚笼。
那掌柜察觉到了不对,它猛地转身想要撞门,但原本脆弱的木门此刻却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它那一身足以撞碎石碑的怪力,撞在门上竟然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
顾承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掌心的族印滚烫如烙铁。
“但顾家有条家规:客随主便。”
他猛地握拳,低喝一声:
“起阵!”
嗡——!
埋藏在顾府地下的数百枚铜钱同时震颤。这是顾承厄之前耗费全族气血重铸族印时,顺手布下的“镇宅局”。
此时此刻,顾家那原本涣散的族运,被这个阵法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
那掌柜只觉得背上像是突然压了一座大山,原本三米高的身躯竟然被压得佝偻下去,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是“主场优势”。
在顾家的地盘上,顾家的意志就是物理规则。
“吼——!”
掌柜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的白灯笼猛地燃起绿火,试图烧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