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顾承厄一声令下,语气比这深秋的夜雨还要冰冷。
顾三早就在那等着了,闻言双臂发力,那一桶混合了黑狗血、陈年糯米以及顾承厄特意加进去的“童子尿”的粘稠液体,兜头就浇了下去。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里,井口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沸腾声。那只苍白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威,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冒烟,随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缩回了黑暗深处。
“封!”
顾承厄看准时机,手中那张早已蓄势待发的“镇煞符”猛地拍在千斤巨石之上。
与此同时,顾三和另外两名护院合力,怒吼一声,将巨石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井口。
“轰!”
大地微微一颤,随后归于平静。
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虽然还在空气中弥漫,但那种源自地底的震动感却彻底消失了。
“家主,这是……”顾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块巨石。
“水鬼探路。”
顾承厄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神色漠然,“无灯巷的水位涨了,地下的阴河倒灌,把这些脏东西冲到了咱们家的井里。不过,这只是前菜。”
他话音未落,顾家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这声音极大,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不是那种诡异的敲门声,而是实打实的人声鼎沸,伴随着铜锣开道的声响,透着一股子令人厌恶的嚣张跋扈。
“顾家主!顾大少!听说府上遭了难,邪祟冲天啊!”
一个尖细轻佻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了进来,“本公子念在邻里一场,特带家丁护院,前来助你顾家‘除魔卫道’!还不快快开门!”
顾忠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家主!是赵家!赵家的二公子赵绝带着几十号人堵在门口,说是看见咱们家有黑气冲天,非要进来……进来做法事!”
“做法事?”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来做法事,分明是看着顾家被无灯巷的黑雾包围,以为顾家已经元气大伤,特意来趁火打劫,顺便看看能不能瓜分点“遗产”。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有时候人比诡更可怕。
“既然赵二公子这么热心,那就请进来吧。”
顾承厄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门打狗,总得先把狗放进来才行。”
……
顾家前院。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顾家族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只见门外火把通明,将漆黑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名身穿赵家号衣的壮汉手持刀棍,气势汹汹地列成两队。
而在队伍正中央,一顶四人抬的软轿并没有落地。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长得倒也算俊俏,只是眼下青黑,透着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虚浮,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折扇,在这阴冷的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赵家二公子,赵绝。
“哟,顾大少,别来无恙啊。”
赵绝“哗”地一声收起折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家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顾承厄身上,眼中满是戏谑,“啧啧啧,看看这院子里的晦气,都快凝成实质了。顾兄,你这顾家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吧?”
顾承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赵二公子深夜造访,就是为了来看顾某的风水?”
“非也非也。”
赵绝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本公子是来救你的。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诡异横行。我赵家新得了一位高人指点,学了几手‘驱邪’的本事。今夜见顾家黑云压顶,特来相助。”
说着,他也不等顾承厄答应,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搜!凡是阴气重的地方,都要贴上本公子的‘镇灵符’!尤其是祠堂和库房,那是邪祟最喜欢藏身的地方,一定要‘仔细’搜!”
“是!”
那一众赵家家丁立刻应声,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就要往里冲。
这就是明抢了。
所谓的“镇灵符”,不过是遮羞布。只要让他们进了内院,顾家的财物、存粮,甚至是那几口续命的香火缸,恐怕都会被“顺手”带走。
“我看谁敢动。”
顾承厄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砖竟然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