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黄昏,而是一种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的浑浊黑暗。原本淅沥的夜雨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无数老旧的门轴在同时转动,又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生物在挤压着砖石瓦砾。
“家主!”
顾忠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手里提着的灯笼火苗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摇摇欲坠,“不好了!巷子……巷子‘走’出来了!”
顾承厄合上锦盒,将那一枚染血的买命钱收入袖中,神色未变:“慌什么。说清楚,哪边的巷子?”
“无灯巷!”顾忠脸色煞白,指着镇子西侧的方向,手指哆嗦得厉害,“西街的王记铺子、还有李铁匠的院子……眨眼功夫就没了!那黑雾像活的一样,正在往咱们这边吞!”
顾承厄快步走出书房,抬头望向西面。
只见原本应该是连片民居的地方,此刻已被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一般起伏蠕动。每一次膨胀,边缘的房屋就像纸糊的一样无声崩塌,随后被那黑暗一口吞没,连废墟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这就是“诡域”扩张。
在这个世界,空间并不是恒定的。当诡异的力量超过了现世的承载,禁地就会像癌细胞一样向外侵蚀,将活人的地盘转化为死者的国度。
“救命啊——!”
“我的腿!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从黑暗边缘传来,那是来不及逃跑的街坊。紧接着,那些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仔。
街道上乱成一团。无数人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地向着镇子东头的镇诡司分部狂奔。在他们看来,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家主,我们也撤吧!”顾忠看着那迅速逼近的黑暗,声音都在发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东西吃人的速度太快了!”
“撤?”
顾承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惊慌失措的族人,“顾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都在这宅子里。祠堂在这,根基在这。离了这层壳,顾家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去镇诡司?你信不信,前脚刚出大门,后脚赵家的人就会在半路等着我们。”
他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传我命令!封闭所有侧门,开启正门‘镇宅阵’!顾三!”
“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暗处跃出,正是刚吃饱喝足、浑身血气翻涌的顾三。此时的他,双目炯炯有神,皮肤下隐隐有红光流转,那是香火愿力还在体内激荡的征兆。
“带着你的卫队,守住院墙四角。若有东西想翻墙进来——不管是人是鬼,格杀勿论!”
“是!”顾三狞笑一声,提起手中那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带着二十名如同凶兽般的私军轰然散开。
顾承厄大步走向祠堂。
此时,那团名为“无灯巷”的诡异黑暗已经吞噬了隔壁的街道,距离顾家大宅不过百米之遥。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惨白的手臂在挥舞,这一幕足以吓疯任何一个普通人。
顾家大宅内,哭喊声一片。许多女眷和仆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顾承厄充耳不闻,径直跨入祠堂大门。
长明灯火在阴风中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中央那块无字石碑正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逼近的恐怖压力。
“列祖列宗在上。”
顾承厄走到香案前,神情肃穆,没有丝毫面对鬼神的卑微,反而像是在与生意伙伴谈判,“今日顾家有难,需借各位余荫一用。这笔账,日后顾某自会用上好的香火补上。”
说罢,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香火值:8500点】
【检测到领地遭受高危空间侵蚀。是否消耗香火值进行“固若金汤”判定?】
“是。”
顾承厄毫不犹豫。
【正在扣除香火……根据侵蚀强度计算,每息消耗10点香火。】
【已激活:祖灵庇护(建筑级)。】
“轰——!”
就在那团黑暗即将触碰到顾家院墙的瞬间,祠堂内的无字石碑陡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
这波纹以祠堂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顾家大宅。
所有的砖石、瓦片、梁柱,在这一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漆。原本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斑驳的院墙,此刻竟散发出一种巍峨如山的厚重感。
外界。
正在逃难的人群惊恐地回头,却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吞噬万物的“无灯巷”黑雾,在撞上顾家宅院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类似滚油泼雪般的滋滋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规则与规则的无声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