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刚刚点在那张引路图上的朱砂尚未干透,殷红如血。他放下笔,目光并没有离开图纸,语气却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看够了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
“你那只‘影鬼’确实厉害,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它摘了脑袋。”顾承厄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朱砂,“可惜,它运气不好,撞上了我顾家的麒麟儿,直接被打散了魂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书房角落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影鬼与宿主性命相修。它既然成了灰,你现在应该正忍受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动弹不得吧?躲在这里,是想等我松懈时做殊死一搏,还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处阴影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噗——”
一口鲜血凭空喷出,溅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夜行衣、身形瘦削如猴的男子从阴影中跌落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往外渗着黑血,显然是遭到了极严重的反噬。但他手中依然死死攥着一把淬毒的短匕,眼神怨毒地盯着顾承厄。
“顾……承……厄……”
刺客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刺耳,“赵家主……不会放过你……”
“赵无极确实不会放过我,这一点不用你提醒。”
顾承厄神色平静地绕过书桌,走到刺客面前。他没有叫护卫,因为在这个距离下,一个神魂重创的刺客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容器”。
“系统。”顾承厄在心中默念。
**【宿主:顾承厄】**
**【当前状态:检测到可交易对象(极度虚弱)】**
**【家族负债池:已积压大量“病痛代价”。(来源于族人近期过度劳累、风寒、旧伤复发及诡域侵蚀残留的轻微不适,共计342条)】**
**【是否执行“强制借贷”?】**
在这个诡异世界,任何“安宁”都是有价格的。
顾家最近生意火爆,族人日夜操劳,再加上之前诡域降临时的阴气入体,虽然没有大病,但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腰酸背痛、头疼脑热、关节风湿等“小代价”。
这些代价平时需要靠药物慢慢调理,或者硬抗过去。
但顾承厄的系统既然能通过交易转移代价,自然也能将这些零碎的痛苦打包,贷给一个急需“还债”的人。
“你既然来了顾家,总不能空手而归。”
顾承厄居高临下地看着刺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刺客咬牙切齿,试图撑起身体:“我……不与死人……交易……”
“不,这由不得你。”
顾承厄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铜钱虚影。那铜钱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方孔之中透着森森寒意。
“技能发动——【强制借贷·病灶转移】。”
“以此人之躯,承我顾氏全族三百四十二例病痛之苦。”
“利息:免除。”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刺客原本怨毒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下一瞬,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神色爬满了他的脸庞。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书房的屋顶,甚至压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那不是受伤的痛,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络、每一寸皮肤同时爆发出的混乱痛楚。
试想一下。
这三百四十二例病痛中,包含了账房老李那折磨了三十年的老寒腿风湿痛;
包含了二房丫鬟因为洗衣服冻裂双手的刺痛;
包含了护院练功岔气时的胸肋剧痛;
包含了七舅姥爷那颗烂牙发炎时钻心的神经痛;
甚至还包含了几个孕妇产后的宫缩余痛……
如果是单一的疼痛,哪怕是断臂之痛,作为训练有素的刺客或许还能咬牙忍住。
但此刻,数百种性质不同、频率不同、部位不同的疼痛,像是数百只蚂蚁同时在啃噬他的神经,又像是无数把钝刀在体内疯狂搅拌。
“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啊!!!”
刺客在地上疯狂打滚,他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指甲瞬间崩断,抓出一道道血痕。
一会儿他捂着腮帮子惨叫,仿佛牙齿正在被生生拔出;
一会儿他抱着膝盖哀嚎,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碎他的膝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