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笔尖一顿,尚未画完的引路图上洇开一团墨迹。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这张废掉的图纸,而是空气中那股骤然收紧的躁动气息。
这种感觉不同于诡域降临时的阴冷压抑,而是一种如同沸水顶盖般的勃勃生机,却又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家主!家主!”
顾忠那破锣般的嗓子在院外炸响,脚步声跌跌撞撞,“二夫人……二夫人要生了!稳婆说胎位不正,那是‘倒踏莲花’的凶相啊!”
顾承厄豁然起身,眼中红光微闪。
二房柳氏,是他半年前纳的一房妾室。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繁衍子嗣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更是为了扩张家族的“血缘锚点”。顾家如今人丁单薄,每一个新生的血脉,都是分摊家族因果、承载诡异代价的重要容器。
“慌什么。”
顾承厄推门而出,声音沉稳如铁,瞬间镇住了院子里乱成一团的丫鬟仆妇,“把库房里那支百年的‘定魂参’切片送进去。另外,让护卫把西院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是!”顾忠有了主心骨,连忙抹着汗跑去安排。
顾承厄大步流星走向西院。
夜色深沉,刚褪去白雾的顾府显得格外幽深。雨虽然停了,但屋檐下依旧滴答作响。
走到产房外,那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浓郁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引得四周阴影里的东西蠢蠢欲动。
顾承厄站在廊下,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产房,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警告:检测到高阶隐匿源。】**
**【判定:敌意目标。危险等级:B-。】**
“赵无极这老狗,动作倒是快。”顾承厄心中冷笑。
赵家刚折了【碎运令】,必然知道顾家气运会有短暂的动荡。新生儿降生之时,是家族气运新旧交替的节点,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若是这时候让这孩子夭折,不仅能断了顾家的新枝,那股怨气还能反噬母体,甚至污染整个顾家的血脉池。
好算计。
只是,对方显然低估了他这个家主的感知力,更低估了顾家如今的防御机制。
那老槐树的树影里,似乎有一团比夜色更深的墨迹在缓缓蠕动。那是一名精通“影遁”的刺客,正耐心地等待着产房门开的那一瞬间。
顾承厄没有动。
他在等。
现在出手,虽然能杀掉刺客,但惊扰了产妇,容易导致一尸两命。而且,他也想看看,这这一胎究竟是个什么成色,竟然能引来如此强烈的恶意窥视。
“啊——!”
产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力竭的嘶吼,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团潜伏在树影中的墨迹动了。
它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树荫,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贴着地面急速游向产房的门缝。速度之快,连守在门口的护卫都毫无察觉。
刺客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手里扣着一枚【蚀血钉】,只要打入那刚出生的婴儿体内,这顾家的新血脉就会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近了。
还有三尺。
就在黑线即将钻入门缝的刹那——
“哇——!!!”
一声嘹亮至极的啼哭声骤然炸响。
这哭声不似寻常婴儿那般孱弱,竟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铿锵之音,甚至隐隐引动了周围空气的震荡!
下一刻,产房内猛地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并非烛火,而是一种纯粹、霸道、充满了浩然正气的辉煌光辉。它轻易地穿透了窗纸和门缝,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院落中的黑暗。
“滋啦——!”
正贴地疾行的那道黑线,被这金光迎面照了个正着。
就像是滚油泼在了残雪上,那黑线瞬间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原本虚无缥缈的影子形态直接溃散,被迫显露出了人形。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瘦小男子,此刻正捂着双眼在地上疯狂打滚。他的皮肤在金光的照耀下冒出阵阵青烟,仿佛正在被烈火灼烧。
“啊!我的眼!这是什么光?!这是什么光?!”
刺客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修行的阴影诡术最惧阳刚之气,但这婴儿眼里的光,简直比正午的烈阳还要毒辣百倍!
院子里的护卫们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出鞘。
“在那!抓活的!”
顾承厄却先一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