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雾气似乎都比往日稀薄了几分,顾府上空,那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气运虽已散去,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却沉淀了下来。路过的镇民经过顾府大门时,不再只是畏惧,而是多了一种近乎看向“官府”般的敬畏。
书房内,顾承厄正拨弄着算盘。
算珠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家主,”老管家顾忠躬身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摞沾着霉味的账册,“这是昨夜连夜统计出来的。镇上原本经营白事的,共有三家。做纸扎的‘张半仙’,打棺材的‘刘一口’,还有一家做寿衣生意的‘孙绣娘’。”
顾承厄头也没抬,指尖在算盘上一拨:“利润如何?”
“暴利。”顾忠压低声音,“这世道死人比活人多,活人可以不吃饭,但死人不能不安置。这三家垄断了镇子周边的白事生意,而且……他们手脚不干净。”
“哦?”
“据探子回报,他们不仅收银子,还收‘命数’。”顾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张半仙扎的纸人,若是没给够‘开眼钱’,夜里就会闹祟,逼得主家不得不倾家荡产去求他化解。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养诡自重。”
顾承厄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然是暴利,那从今天起,这就姓顾了。”
“可是……”顾忠犹豫了一下,“这几家在镇上盘踞多年,据说背后都有‘诡市’的路子。特别是那个张半仙,听说养了一窝‘纸童子’,邪门得很。咱们若是硬抢,怕是会坏了风水。”
“风水?”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如火如荼修建的【收尸亭】。
“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风水就是‘实力’,最硬的道理就是‘账目’。”
“传令下去,顾氏‘往生堂’今日挂牌。通知那三家掌柜,晌午之前来喝茶。若是来了,是客;若是不来……”
顾承厄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是债。”
……
晌午,日头正毒。
顾氏在镇西头新盘下的一间大铺面,今日挂上了黑底白字的匾额——【顾氏往生堂】。
并没有寻常店铺开张的锣鼓喧天,只有两排身穿黑衣、腰挎长刀的顾家护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那股肃杀之气,让想来看热闹的闲汉都只敢躲在百步开外探头探脑。
正堂内,摆着一张八仙桌。
顾承厄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昨夜掉落的【唤魂哨(残缺)】。这哨子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喉骨磨制的,摸上去冰凉刺骨。
门外传来一阵阴风。
明明是正午艳阳高照,但这股风却卷着几片惨白的纸钱,飘飘荡荡地落在了门槛上。
“哎哟,顾家主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花花绿绿寿衣、脸涂得惨白如纸的中年瘦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僵硬、动作整齐划一的“童子”——仔细一看,那竟是两个画着腮红的纸扎人,走路脚跟不着地。
这是青石镇白事行的把头,张半仙。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腐木臭味的壮汉,正是棺材铺的掌柜“刘一口”。至于那个孙绣娘,倒是没来。
“张掌柜,刘掌柜。”顾承厄眼皮都没抬,“请坐。”
张半仙皮笑肉不笑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那两个纸人童子立刻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一双黑漆漆画上去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承厄。
“顾家主,昨夜顾府神威,我们也是见识了的。”张半仙阴阳怪气地说道,“但这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这青石镇的死人钱,百年来都是我们几家在赚。您这猛龙过江,是不是也得拜拜码头?”
旁边的刘一口闷声哼道:“顾家主,你是世家大族,玩的是刀把子。我们赚的是阴间钱,这行当水深,小心淹死。”
顾承厄放下手中的骨哨,拿起了桌上的算盘。
“二位误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不是来和你们抢生意的。我是来通知你们,从今天起,你们的货,只能卖给顾家。定价,我说了算。”
“你做梦!”刘一口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乱跳,“想吞了我们?也不怕崩了牙!你顾家再厉害,能管得了地下的事?信不信我让你顾家祖坟天天冒黑烟!”
张半仙倒是没发火,只是眯起了那双三角眼,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动。
“顾家主,话别说太满。”张半仙嘿嘿一笑,“既然顾家新店开张,老朽也没带什么贺礼。正好,前些日子扎了一顶‘五鬼运财轿’,特地送来给顾家主镇镇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