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夜晚从未真正安静过。风穿过那些空置的、半塌的屋舍,总会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但今夜,风似乎停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个顾府。
西侧废弃马场,如今的“外门驻地”。
孙、李两家的族人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瑟瑟发抖。虽然是初夏,但这里却冷得像冰窖。那不是气温的低,而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爹,我痒……”
黑暗中,李家的小孙子带着哭腔低声喊道。
“别挠!”前任李家家主,如今的外门管事李富贵,一把按住孙子的手。借着从顾府内院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他惊恐地看见孙子手臂上浮现出一块块铜钱大小的黑斑,那是“尸斑”。
李富贵心头一颤,猛地看向四周。
不仅是孙子,几乎所有孙、李两家的人,此刻都在忍受着莫名的痛苦。有的觉得后背沉重如背负巨石,有的眼球充血看到重影,有的则是浑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们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正厅高阁之上的顾承厄懂。
此刻,他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提示:家族“代价分摊网络”正在高负荷运转。】
【检测到游离诡韵侵蚀……正在转移……】
【转移目标:外门附庸(孙、李氏族人)。】
【顾家核心族人受侵蚀度:0%(安全)。】
【外门附庸受侵蚀度:35%(轻度污染)。】
顾承厄抿了一口热茶,神色漠然。
这就是“附庸”的真正用途。顾家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如今都刻画了镇宅符文,这些符文在排斥诡异气息的同时,会将不可避免的“规则反噬”顺着因果线,导向地位最低的群体。
这就好比一条河流,上游清澈,是因为污秽都被冲到了下游。
“家主,时辰到了。”老管家在门外低声道,“该歇息了。”
顾承厄刚想点头,眉头却猛地一皱。
茶杯中的水面,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并不是有人在走动,地面没有震动。
是空气在震动。
“不对。”顾承厄放下茶杯,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今晚太安静了。”
连平日里后山那只总是叫个不停的乌鸦都闭了嘴。
就在这时——
“嘻……”
一声极细、极尖锐的笑声,仿佛是一根烧红的细针,直接刺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像是有人趴在你的后颈窝,贴着头皮发出来的。
紧接着,笑声变成了哭声,又变成了某种听不懂的呓语。
“啊——!!!”
西侧马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阴冷的孙、李两家人,此刻像是疯了一样冲出窝棚。他们双手捂着耳朵,指甲把脸颊抓得鲜血淋漓,却依然无法阻挡那钻脑魔音。
“有鬼!我耳朵里有鬼!”
“别说了!别说了!我把钱都给你!”
“娘……娘你别吃我……”
一百多号人,瞬间炸了营,在泥泞的马场里翻滚、嘶吼,甚至有人开始拿头撞击拴马的石桩,撞得头破血流只求昏死过去。
而在顾府内院。
那些正在睡梦中的顾家妇孺也被惊醒,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就连巡逻的护卫队成员,此刻也面色苍白,脚下虚浮,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手中的长刀几乎握不住。
“精神类攻击。”
顾承厄站起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庭院之中。
他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顾府上方的灰雾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惨淡的暗红色,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张嘴正对着顾府,不断开合。
【警告:遭遇“夜啼诡”袭击。】
【等级:怨级巅峰(接近煞级)。】
【特性:魔音贯耳(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引爆内心恐惧与业障)。】
【当前家族护宅大阵物理防御值:100%(无效)。】
【当前家族精神防御值:正在急速下降……】
“物理防御无效么……”顾承厄冷哼一声。
这只诡异很聪明,或者说,它背后的规则很狡猾。它避开了顾家高耸的围墙和森严的刀枪,直接攻击最脆弱的“人心”。
此时,几个顾家旁系子弟已经受不了了,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抽搐。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也是受了内伤:“家主!这声音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