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的水雾，而是一种带着土腥味和霉烂气息的灰霾，粘在皮肤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这是诡域正在缓慢侵蚀现实的征兆，镇子边缘的几条巷弄，昨夜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几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空荡荡地晃悠。
顾府门前，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青石地基正在东边荒地铺开，那是家主吩咐修建的【收尸亭】。几十名顾家青壮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夯土，热火朝天。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那是昨夜为了争夺贡献点，去野外猎杀低阶游魂留下的勋章，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亢奋的精光。
“都让开！别挡着顾家的道！”
一声凄厉的吆喝打破了这份热火朝天。
只见顾府大门外，两队衣衫褴褛、神色仓皇的人马正跪在满是泥泞的石阶下。为首的两个中年人，一个是镇西做药材生意的孙家主，另一个是靠倒腾皮货起家的李家主。
往日里，这两人也是青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顾家旁系都要昂着下巴走路。可此刻，他们却像两条丧家之犬，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后的家眷更是瑟瑟发抖，不少妇孺怀里还抱着哭不出声的婴孩。
“求顾家主救命！求顾家主开恩啊！”
孙家主嗓子都哑了，双手高举着一个红漆木盒，里面装着的是孙家几代积攒的地契和现银。
顾府的大门缓缓开启。
出来的不是顾承厄，而是刚升任外务管事的顾三叔。他穿着崭新的墨色绸衫，腰间挂着一枚象征家族职位的铜牌，神色倨傲地扫视了一圈。
“大清早的，哭丧呢？”顾三叔皱眉喝道，“家主正在指点族中小辈修行，没空见客。”
“顾三爷！三爷行行好！”李家主膝行两步，满脸涕泪，“昨夜……昨夜那‘无灯巷’扩散了！我家老宅直接被吞了一半，老母亲没跑出来，当场就……就变成了一摊黑水啊！我们实在没地儿去了，镇诡司大门紧闭，只有顾家……只有顾家能庇护我们了！”
顾三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曾几何时，这李家主还在酒桌上嘲笑顾家“阴气太重，迟早绝后”，如今却跪在这里摇尾乞怜。
这就是家族崛起带来的底气。
“等着。”顾三叔冷哼一声，转身进门通报。
……
正厅内，顾承厄正在擦拭那把【断指刃】。
刀身雪亮，映出他毫无波澜的双眸。系统面板上，家族气运的数值正在稳步攀升，昨夜那个拥有特殊体质的婴儿已经降生，是个带有“灵视”天赋的女婴，已被妥善安置。
“家主，孙、李两家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顾家收留，给个偏院住就行。”顾三叔躬身汇报，语气中难掩兴奋，“那孙家地窖里还有几株百年老参，都是好东西。”
“家产？”顾承厄动作未停，语气淡漠，“现在的世道，地契就是废纸，银子买不来命。至于老参……倒是能给族里的武者补补气血。”
他放下刀，站起身来。
“让他们进来吧。不过，告诉他们，顾家不养闲人，也不缺看家护院的狗。”
片刻后，孙、李两位家主被带到了正厅。
一进门，两人就被厅内那股肃杀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两排顾家精锐护卫持刀而立，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在打量猎物。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就比外面的诡雾还要可怕。
“顾……顾家主。”孙家主颤抖着将木盒奉上，“这是孙某的一点心意，只求……只求能在顾府墙根下搭个棚子，让我们苟活便可。”
顾承厄没看那木盒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口上。
“你们想依附顾家？”顾承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钻入骨髓的凉意。
“是是是！我们愿为顾家做牛做马！”两人拼命点头。
“做牛做马？”顾承厄嗤笑一声，“我顾家良田千亩，牛马多得是。你们的体格，比得过我顾家的佃户吗？你们的刀法，比得过我顾家的护卫吗？”
两人瞬间面如死灰。是啊，在这诡异复苏的世界，百无一用是富商。
“不过……”顾承厄话锋一转，“顾家确实还需要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卷轴，随手扔在两人面前。
卷轴滚开，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最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外门附契】。
“这是？”孙家主颤抖着捡起卷轴，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一、附庸者，不入顾家族谱，不享家族核心资源（丹药、功法、诡器）。】
【二、附庸者需上缴所得八成，作为家族庇护费。】
【三、附庸者需签订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