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内,气氛凝重如铅。
顾承厄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那张刚送来的黑色请帖。请帖边缘不知是用什么墨汁染黑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指尖触碰处,隐隐有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钻。
这是金香堂送来的“贺礼”——死人帖。
在青石镇的地下规矩里,接了死人帖,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这上面通常附着“霉运”或者“低级诅咒”,会让接帖之人家宅不宁,甚至血光之灾。
“家主,这金香堂欺人太甚!”
管家顾忠脸色铁青,看着那张帖子的眼神如同看着毒蛇,“这分明是在诅咒小少爷!老奴这就让人把它烧了!”
“烧?那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顾承厄轻笑一声,手指轻轻一搓。
【检测到微量诅咒载体“死人帖”,代价评估:微弱。】
【是否通过家族词条“镇煞”进行中和?】
他心念一动,指尖并没有燃起火焰,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泽——那是顾家祖宅自带的镇煞之力。
“滋滋——”
黑色的请帖在他手中仿佛遇到了烈火的积雪,冒出一缕黑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
“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外行人。”顾承厄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弃,“把这滩黑水收集起来,送到后院的‘化煞槽’里,别浪费了,好歹也是一点阴气肥料。”
顾忠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涌起狂热的崇拜。家主的手段,真是越发高深莫测了。
然而,真正的大麻烦,往往不是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挑衅。
“报——!”
一名护院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神色慌张:“家主!县里……县里镇诡司来人了!说是带着‘征召令’,已经到了大门口,点名要见您!”
顾承厄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金香堂是商敌,玩的是阴招。
镇诡司是官府,玩的是阳谋。
在这个世道,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县里的镇诡司平时对青石镇这种偏远之地不闻不问,唯独在收“平安税”的时候最积极。如今顾家刚吞了王家的产业,正是肥得流油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不来咬一口?
“走,去迎迎这位‘上差’。”
顾承厄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挂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
顾府大门外。
一队身着玄色差服的骑兵横刀立马,为首一人骑着一匹名为“踏煞兽”的异种战马。这马双目赤红,蹄下生鳞,显然是吃过诡肉的变异种。
骑在马上的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一枚银质的“巡察使”腰牌,手中握着一卷暗黄色的公文。
此人名为赵锋,县级镇诡司的一名巡察使,出了名的贪婪成性,人送外号“赵剥皮”。
见顾承厄出来,赵锋连马都没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冷声道:“顾家主好大的架子,本官带着县尊大人的手令,竟还要在门口等候。”
“赵大人恕罪,顾某琐事缠身,有失远迎。”顾承厄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废话。”
赵锋冷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公文扔了过来,“接令吧!”
顾承厄抬手接住公文,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公文上的内容很简单:县北三十里的“枯井村”近日发生诡变,一口枯井内溢出怨煞,已吞噬过路行商十余人。镇诡司人手紧缺,特征召青石镇顾氏,即刻派人前往镇压。
期限:三日。
后果:若延误战机或镇压失败,按“通诡罪”论处,抄家灭族。
“枯井村……”
站在顾承厄身后的顾忠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颤抖道:“家主,那是凶地啊!听说半个月前,有两个流浪的练气士路过那里,连尸骨都没剩下!那井里的东西,至少是‘怨级’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厉级’的门槛!”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这口井,镇诡司自己不想填人命去填,便把这烫手山芋扔给顾家。
若是顾家赢了,那是为民除害,镇诡司领功;
若是顾家输了,精锐尽折,正好方便他们随后吞并顾家的产业。
“怎么?顾家主有异议?”赵锋眯起眼睛,手按在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是说,顾家想要抗命?”
周围围观的百姓和各方探子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把刀架在顾家脖子上了。
顾承厄合上公文,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