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站在侧后，低声道：“你把他们的‘势’拆了，换成了‘账’。可旧神不会就此罢手。”

    “我知道。”顾承厄看向祠门缝，那团灰白光退回去后，仍在黑暗里蠕动，像一只记仇的虫，“它今晚吃不着，就会去找更软的血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提醒所有人，也像在提醒自己：“所以家庙不是牌，是人。人散了，牌就被啃。”

    顾晚棠把灯放稳，声音还在抖，却比先前亮：“那我们……守？”

    “守。”顾承厄点头，“轮班守。每家出一个人，今夜先守到鸡鸣。老弱回屋，门槛贴符，香别断。谁家香断了，先来家庙报——功德能抵，别硬扛。”

    他把视线移到柳家族长身上：“柳家。”

    柳家族长打了个寒颤：“在、在！”

    “你回去，天亮前把旧牌全撤干净。”顾承厄道，“撤的时候，别喊冤，别哭祖宗。你供的不是祖宗，是债主。撤干净了，明日起柳家照规供香，自愿。敢再催香逼命——归零重算，不是吓你。”

    柳家族长连连点头，像捡回一条命：“是……是……”

    许都头看着这满地棍棒算盘，又看着祠台上那块新牌，喉咙发紧，压低声音问：“顾……顾先生，你真要把祠堂路变成这样？一旦立规，牵动的可不止柳家周家。”

    “我知道。”顾承厄淡淡道，“所以才要你盖印。官不盖印，规矩就只是纸。你盖了，纸就能压人。”

    许都头沉默片刻，忽然抱拳，郑重得有点笨拙：“……我明白了。”

    雾还在，冷还在。

    可灯下的人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只会缩。他们开始分组，开始抬水、收拾棍棒、把受惊的孩子抱回屋。有人给守夜的人递热汤，有人把自家仅剩的两炷香送到家庙香筒里，说一句“我也供”。

    这是善后，也是立规后第一次“按规而活”。

    祠门缝里的灰白光不再乱撞，它像在忍，忍着饿，忍着被记账的屈辱。

    顾承厄站在祠台边，袖口那点灰痕安静得过分，像收起爪子的手。

    就在他把谱册合上，准备把家庙账簿收进匣中时——

    他眼前忽然一闪。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标注感”从雾里落下来，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天幕，在他的名字旁边划了一道线。

    紧接着，一行不属于任何人口吻的提示，清清楚楚浮在他的意识里：

    【家族香火：稳定来源已开启。】

    【顾氏家庙：香位生效，日常供奉将转化为香火结余。】

    【警告：旧神账主已记名——“顾承厄”】【血缘链路追索风险上升。】

    顾承厄眼神没有变，只是指尖在谱册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记名。

    这意味着，从今夜起，躲在祠门后的东西不再只是饿——它知道该找谁讨。

    沈青萝察觉到他一瞬的停顿，低声问：“怎么了？”

    顾承厄抬头，看向雾深处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祠堂路，声音很轻：

    “账主看见我了。”

    他把匣子扣上，扣得严严实实，像把一镇人的“能活的规矩”也扣进了这口匣里。

    “守到天亮。”他对众人道，“天亮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