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以契为锚:把“香火税”改成“功德账”
“报应”这套算法。

    旧神被他用自己的话反扣,雾里那团灰白光猛地一滞。

    顾承厄趁势抬手,在同心香阵边缘用香灰重新抹出一道细细的线,线里不画阵法,只写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写契约的骨头:

    “顾家功德账:只收恶、不收善。善抵旧欠,恶自加倍。账目明示,月月对照。索债循谱,不得越界。”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指腹在香灰上轻轻一按,留下一点淡淡的指印,像签名,又像按手印。

    阵里十几炷香的烟,忽然齐齐一顿,随即更直、更稳,像有人把梁柱重新校正。

    那页灰线账纸在空中抖了抖,竟缓缓压向地面,贴在那行香灰字上——灰线与香灰交缠,像两本账终于被钉在同一页。

    祠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旧锁扣上。

    旧神的声音低得吓人:

    “……可以。”

    屋檐下轰的一下有人差点哭出来——不是喜极而泣,而是那种从喉咙里憋了太久、终于能喘的崩溃。

    刀疤在阵外也愣住了,半晌才狠狠吸了口气:成了。少爷真把旧神的“税”改成了“账”,还当众改了。

    但顾承厄没有松。他看着祠门方向,继续把钉子打深:

    “既然可以,账就要公开。”

    “柳家代收三成入你、七成留其镇路——这条明示,从今往后也要写在祠堂路口,写在香摊上,写在每一炉香灰旁。谁收多少,谁欠多少,谁镇多少,都得让人看得见。”

    “你若不许写——就是不许明示。那便是你毁契。”

    祠门内那团灰白光再鼓了一次,像怒极,却又像无可奈何。最终,它吐出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写。”

    顾承厄这才微微偏头,看向屋檐下那妇人:“听见了?”

    妇人抱紧木牌,眼泪啪嗒掉下去,却拼命点头:“听见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顾承厄又看向众人:“你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有人哑着嗓子喊,喊完才发现自己竟敢对着祠门喊,吓得又把声音咽回去,可那一瞬的硬气,已经在胸口生了根。

    顾承厄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收回祠门。

    “还有一条。”他平静道,“柳家若再以‘催香’名义强征,算作柳家作恶,恶债记在柳家谱上。你要索,就先索他们。”

    祠门内沉默,像在衡量:这等于把讨债的绳子套回柳家脖子上。

    灰白光慢慢收缩,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可。”

    这一个“可”,像锤子落章。

    屋檐下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些,雾不再那么死贴着脸,连香烟都多了一缕温。

    可就在众人以为今夜就此过关时,顾承厄忽然感觉袖口那点灰痕又轻轻一热——不是挣扎,是“落印”。

    他低头一看,那点灰痕比先前更深,像多了一道极细的线,线里隐约有个字的轮廓:改。

    旧神的声音贴着雾,像贴着他的耳骨:

    “改账之人……你担得起么?”

    顾承厄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把袖口拢回去,语气冷淡得像在回一句寻常问话:

    “担不担得起,是我的账。你只管按契收恶。”

    祠门内灰白光终于缓缓退去,像一只眼慢慢合上。那页灰线账纸也随之散开,化作细灰落回地面,却没有被风吹散——它贴在香灰字上,像被钉牢的章印。

    同心香阵仍在。

    但阵里的人,心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只剩恐惧。

    顾承厄转身,扫了一眼众人:“规矩立了,不等于债没了。今夜柳家必有动静,你们照我方才吩咐的做。族牌分出去,老人孩子接进阵里来,接不过来的就封门槛,别应声。”

    众人连连点头,动作都快了许多——快不是慌,是知道自己在做“记功德”的事:护家、护人、守契。

    刀疤从街口跑回来,喘着气,眼里却亮得发狠:“少爷,柳家那边的人影又动了,像是去请三爷了。”

    “让他来。”顾承厄抬眼望向雾深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今夜他若还想收香,就得先学会对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把今夜的善后也钉进规矩里:

    “记住——不动刀。动刀就是签字。我们只问一句:报不报名入谱。”

    刀疤狠狠点头:“明白!”

    屋檐下的人开始分散,有人抱着族牌跑向自家巷口,有人搀着老人往阵里挪。香火一炷都没断,烟依旧直。

    顾承厄站在阵边,回头看了一眼祠门。

    门内安静得像从未开口,可地上那行香灰字还在,字旁落着一层细灰,像旧神不情愿却不得不盖下的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顾家在祠堂路上不再是任人收割的散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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