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后的风忽然大了一点,雾被吹开一道缝,露出远处顾宅的屋脊。屋脊上那一线梁端灯纹的光仍在,像人还活着的呼吸,细,却不肯断。
刀疤跟在他后头,嗓子发干:“少爷……它盯上顾宅了。”
顾承厄“嗯”了一声,声音低而硬:“它盯上的,是顾家的‘分摊之权’。”
刀疤咬牙:“那咋办?”
顾承厄把斗篷重新压紧,袖中薄册贴着腕骨,热度还没退,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许都头说契怕矛盾。”他道,“柳家这条‘归’字路,就是矛盾口。”
他抬眼,望向祠堂方向。那边人声仍杂,大祭的筹备仍在推进,第一炷香随时可能点下去。
“旧神要收权,我偏不交。”顾承厄道,“它越急着要,说明这权越值钱——也说明,它最怕我用这权,把柳家的账翻到它面前。”
刀疤听得心口发热:“少爷,你要干啥?”
顾承厄吐出四个字,像在账上落款:“先断去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却让人背脊发寒:
“去处一断,收税人就得自己补路。补不上,旧神就会先来咬他们。到那时——它要么忙着催柳家的账,要么就得撕破脸,亲自来抢我的权。”
他侧头,看向刀疤:“你怕不怕?”
刀疤胸口起伏两下,最后吐出一口气,声音嘶哑却硬:“跟少爷拼命这种事……我怕过,但没退过。”
顾承厄不再说话,只加快了脚步。
雾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像一张湿布,又贴回地皮。
而废税所那扇库房门内,算盘珠般的“嗒”声隔着雾,轻轻追了一下,像在提醒——账已开,催收不会停。
顾承厄袖中的薄册却更贴得紧了些。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在跟柳家翻账。
也是在跟旧神抢一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