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被迫学着“自己担”。这就是顾承厄要的——让这村子的香火从“散”变“合”,让债主知道:这不是一群好拆的软柿子。
刀疤咬牙:“我也借。你要多少?”
“一根香,一滴血。”顾承厄看他,“你们这些巡夜的,再多一件事:把井绳准备好,绳上系红线,每隔三尺打一个结。结上也各滴你们的血。你们在上面拉绳,就等于在上面拽账。”
刀疤听懂了,反而心里更沉:“这法子……你要把井里的东西往我们身上分?”
“我分的是利息,不分本。”顾承厄淡淡道,“本在我身上,它要清账就得跟我清。可利息若全压我一个人,我下井就是给它送一张空白欠条,它想写多少写多少。”
他说完,抬眼看井口那三个字,像跟井底那位账主当面对视:
“你要我下井,我给你。”
“但对账得按我的规矩——我带担保下井,你要清账就清账;你若敢越线动村里人,我上来就把这口井的‘替命路’彻底断了,断到你连讨债的门都找不到。”
井里传来一声轻笑,笑得水声发黏:“你倒是会做买卖。”
“做买卖的,才活得久。”顾承厄回了一句。
很快,村民们跑着回去取香。夜里本该乱,可他们跑得出奇齐整——不是勇,是怕到极致后,被逼出来的那点“不能再任人宰”的狠。
一炷炷旧香被递到井边,香身不一,有的短,有的歪,有的香灰还粘着前几日的纸钱屑。可这才像一村人的命:不齐整,却真实。
一滴滴血落在香头上,血一触香灰,竟不立刻凝,像被香火烫化了,融进去,红得发暗。
顾承厄把这些香围着井沿插成一圈,香头朝内,像在井口立了一圈针。
他又把铜灯放在井沿正中,灯焰对着井面,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短语——不是咒,更像账房点灯时的口头规矩:
“灯照水,水照账;账照人,人照命。”
灯焰微微一跳,白得更细。
井面那三个字被灯一照,竟慢慢往水里沉,沉到看不见,却在水下透出一层暗光,像纸在水里泡着,字还没烂。
“绳。”顾承厄伸手。
刀疤把井绳递来,绳上红线打结,结上血点未干。顾承厄把绳在腰间绕了一圈,打了个死扣,又把木牌塞进怀里,最后抬头看众人:
“我下去后,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喊我名字。”
“名字被它点过一次,就容易点第二次。你们若在上面喊我,等于给它递一张新的点名帖。”
众人连连点头,喉咙发紧,不敢出声。
顾承厄最后看了刀疤一眼:“你在上面盯香。香头若有三根同时弯——立刻拉我。”
刀疤沉声:“明白。”
顾承厄把铜灯提起,脚尖一踩井沿,整个人便像一枚钉子,顺着绳子往下滑。
井口的冷立刻包住他。那不是风,是湿——湿得像一层皮贴在脸上。绳结每过一个,就像有人用指尖在他腰侧轻轻一掐:不疼,却让人心里发毛。
上面的香光越来越远,远到像天上的星。可他知道,那不是星,那是一村人把命押在井沿上的火头。
井壁很滑,苔藓厚得像旧衣。铜灯的白光照过去,壁上竟有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像有人用指甲、用石头、用刀,一遍遍刻过“来过”“还债”“救我”。
越往下,甜腥越重。
那味道不是腐,是“甜”。甜到让人想喝水,想把喉咙里那点干磨平。可顾承厄知道:这甜是引,是“替命水”的前菜。你一贪,账就从你舌头尖上开始写。
他抬灯,灯焰贴着井水照。
水面离他还有两丈,却已经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油一样的亮。亮里不是自己,是一张张模糊的脸——脸没五官,只有嘴,嘴一开一合,像在无声地说:渴。
顾承厄不看那些脸,只把灯焰压得更稳。
他在心里掐住一根弦——那根弦不是气,是“心”。
诡术里最贵的不是力,是心。心一乱,灯就乱;灯一乱,水里就有路。
他低声道:“心灯照水。”
铜灯的白焰忽然细到几乎看不见,可井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嗡”地一声,水面上浮出一页页东西——不是纸,是水里凝出的“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