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以香封井:一炷功德香压一口替命水

    顾承厄看着井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香烧完,我再点。”

    “你能等利息,我也能等本金。”

    井里再无声息。

    只剩功德香的烟还在往下压,像一张无形的封条,把那口井暂时封在黑里。

    人群站了许久,直到香燃过半,井口再没动静,才像从一场长梦里醒来。有人腿软坐到地上,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虚,又笑得解恨。

    “它……它真不敢上来。”

    “原来它也怕。”

    这两句话在夜里传开,像火星落进枯草。不是狂喜,是一种久违的“能喘气”的感觉。

    顾承厄没让他们把这口气变成轻狂。

    “怕,是被压住。”他收回木牌,指腹在“柜”字刻痕上按了一下,像把这一笔记进更深的账里,“它没死,也不会就此放过你们。它只是在找下一条路。”

    他转向刀疤:“把刚才被溅到水的地面,用干土盖住,再用火把烤一遍。别让那东西留在路上,明日天亮有人踩到,就是自投签字。”

    又看向众人:“今晚回去,门闩加一道。谁家若有人病急、心乱想喝水——立刻来祠堂找我,不许私去井边。”

    人群连连点头,这回点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巡夜二组很快回来了,脸色难看,却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稳。

    “顾先生。”其中一人抱拳,声音压得低,“那边有个婆子……像被什么迷了,半夜抱着瓢往井边走。我们照你说的,没进门,就在门槛外用灯照着,跟她念规矩。她后来像醒了,坐地上哭——没出门了。”

    “哭也别让她哭出声太久。”顾承厄道,“给她倒一碗热水,叫她在门里喝。让她记住:渴,家里也有水。井水不是路。”

    巡夜应下。

    村民们开始散去,脚步还虚,却不再像来时那样拖着恐惧走。有人走前回头看一眼井口,那眼神里第一次不是求饶,而是戒备。

    刀疤带人处理地上的灰水,盖土、烤火,忙得满头汗。火光一烤,那股甜腥味果然被逼出一阵黑烟,黑烟扭曲着想往井口钻,却被井沿那圈香烟硬生生挡住,最后散进夜里。

    善后做完,井口四周干净了许多,像被人重新划定了界线。

    顾承厄最后站到井沿前,低头看着水面。

    水很黑,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账更深了——只是这一次,深的不是村民的欠账,而是这口井的“受压”。

    他把铜灯往井口一照,灯焰不晃,稳得像一枚钉。

    “香火能压你一次,就能压你第二次。”他在心里对那看不见的账主说,“你要做生意,也得按我的规矩。”

    转身时,祠堂方向的香烟仍在夜里飘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全村的人心暂时系在一起。

    这一夜,灰河村第一次用自己的香火,硬生生把“替命”的路堵了一段。

    而井底那沉默的黑,也第一次学会了——原来人聚起来的时候,连债主都得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