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门外,却不敢再贴得太近。可每个人都明白:今晚不是结束,是乌灯会换了玩法——从撞门,变成掐人。
而顾承厄也换了玩法。
从守门,变成——顺账去讨债。
——
顾承厄话音落下,堂里那口硬气还没散,顾晚棠却忽然一阵闷咳,像被什么从喉头往里拽。她原本靠着沈青萝坐着,这一咳,整个人几乎弓成一张弓,肩头抖得厉害,额上冷汗一下冒出来。
沈青萝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背心,能摸到那股不正常的凉:“别急,慢吸——”她一边说,一边把刚才那口温水又递过去,可水还没沾到唇边,顾晚棠就像闻见了什么,眼睫一颤,脸色更白。
顾守义一下站起来:“又来了?门外那东西不是退了吗?”
“不是它。”顾承厄看着顾晚棠的脖颈,声音压得极低,“是‘欠气’没完全松。讨债诡走得规矩,但它把路留清了——路清,风就顺,顺到她这口气里。”
这句话说得冷,可堂里没人听出冷酷,反而都听出一种“算到了”的稳。
沈青萝咬着牙,摸出一枚药丸塞到顾晚棠舌下,手指却发抖:“你刚才说今夜不点旁名,它已经说了不点!怎么还顺?”
顾承厄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香案前,把那盏认主灯火往内挪了半寸,让光更稳地落在顾晚棠身上。灯火一稳,顾晚棠咳得轻了一点,可那种“被拽住”的感觉仍在,她指尖死死抓着沈青萝袖口,像怕一松手就要被拖走。
顾承厄这才开口:“不点旁名,是‘不点新名’。晚棠刚才已经被点过——她身上那条线还在。”
沈青萝的眼一下红了:“那怎么办?你不是说守门转去敲灯门吗?她撑不过三天,你敲不敲都晚了!”
顾承厄转身,目光扫过账桌旁的木匣子。
那是顾宅最旧的符匣,里面放的不是攻杀符,都是镇宅、定魂、止惊一类的“保命货”。他伸手打开匣盖,木香混着陈纸味冲出来,最上面那一叠符纸黄得发旧,朱砂却仍艳,像是被香火养着。
他抽出其中一张,符面上朱线规整,笔势很沉,最中间两个字——**镇魂**——压得住人眼。
顾守义一看那符,喉头动了动:“镇魂符?掌柜的,那不是你以前说……能护魂,但代价不轻?”
“嗯。”顾承厄把符按在掌心,指腹一抹,符纸像被灯火舔了一下,朱砂泛出一点细亮,“护得住她一夜,代价是——顾宅三日霉运。”
堂里一静。
阿砚坐在门槛线内侧,抱着膝盖,听见“三日霉运”四个字,眼睛一下瞪大:“霉运……是不是会摔断腿,会死人?”
顾守义也脸色发青,硬撑着问:“霉运落在谁身上?落你一个人行不行?我皮糙肉厚,我替你——”
“落在‘全家’。”顾承厄打断他,语气不高,却像把账条钉死,“这张符吃的是香火护魂,借的是‘家宅’的稳。稳被借走,家宅就要吐出来——吐出来的就是霉运。”
沈青萝咬得唇都白了:“那你别用!你已经押了记账之忆……再来三日霉运,你这是要把家折进去!”
顾承厄看向顾晚棠。
顾晚棠咳得眼泪直掉,却还是摇头,哑声挤出来:“掌柜的……别为我——”
“不是为你一个人。”顾承厄把镇魂符夹在两指间,目光很稳,“乌灯会已经试过这条路。今晚它不进宅,是规矩;但它知道该点谁、该怎么点。今晚晚棠倒下,明晚就是阿砚,后晚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赌他们手软。”
沈青萝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承厄抬手拦住。
他把镇魂符放到灯火旁,符纸没有立刻燃,反而像被灯光“照透”了一点,朱线微微浮起,像活了一瞬。顾承厄指尖在符角轻敲一下,像在敲算盘珠,敲的是“账”。
“霉运要付。”他说,“但霉运不是刀,它是散账。散账——就能拆。”
顾守义怔住:“拆?霉运也能拆?”
顾承厄看着他:“乌灯会敢用血缘当账本,我就敢用家宅当账盘。它要三日霉运,我给它三日霉运——但落到谁、落到什么程度,我说了算。”
这句话落下,沈青萝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不是第一次见顾承厄算账,可她第一次听他把“霉运”这种虚东西,说得像能切条、能分摊、能核销。
顾承厄把账簿重新摊开,翻到顾宅那页,纸上还留着他刚添的那行字:以记账之忆抵押,换今夜无欠。
他提笔,又添一行,不长,却像在给命立条款:
**镇魂符一张,护晚棠一夜。代价:顾宅三日霉运。拆分:四节点均摊;以功德香抵其一成。**
写完,他把笔搁下,抬眼看向堂里三人一孩:“听清楚。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