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使停了一下,像在等顾承厄露出动摇,语气又温柔了三分:
“你不亏。你要钱,我们给;你要术,我们借;你要女人,我们送。你唯一要做的,是把未来的一半‘血缘账’,提前押给我们。”
顾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那股“看中”的阴冷从哪来——不是看中顾宅这间铺子,也不是看中掌柜手里那本总账,而是看中顾承厄的“血脉”,看中他未来会生出来的每一个人。
子嗣不再是家业延续,是资产,是抵押,是别人伸手来抢的“节点”。
沈青萝声音发紧:“你们乌灯会……把孩子当什么?”
灯使叹气,像真在替她不懂世道而惋惜:“当债的容器。当因果的桥。当命运的股。世道如此,姑娘。”
顾守义忍不住往前一步,脚尖才到门槛线内侧,就听灯使轻轻一声:“顾掌柜,管好你的人。乌灯会讲规矩,才在门外说话。若你家有人越线——规矩便变了。”
认主灯火“嗤”地跳了一下,像听懂了威胁。
顾承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只问灯使:“你们怎么确定我会有子嗣?”
灯使笑了:“顾掌柜何必装。你这体质,最稳的代价载体就是血缘链路。你越懂账,就越懂这条路有多好走。你若想把债拆得更干净,想让讨债诡找不到门,就必然要——扩血缘。”
“你可以不承认,但你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顾承厄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门槛线。
门槛线像一条无形的界,界内是顾宅,界外是诡市。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让灯使额前那盏暗灯晃了晃。
“乌灯会的价开得真厚。”顾承厄道,“厚到让我差点以为,你们不是做买卖,是来求我。”
灯使眯眼:“顾掌柜这话——”
“你说我体质特殊,能拆债。”顾承厄慢慢道,“你们想要的是未来子嗣的节点。那我问你:你们乌灯会,凭什么拿得到?”
灯使指了指木匣里的贷契:“凭契。”
顾承厄抬眼:“凭一张纸,就想把我未来的血缘钉在你们诡市的账上?你们乌灯会是不是太久没碰过‘还不起’的苦,忘了债主也分高低?”
灯使的笑意淡了:“顾掌柜是在抬价?”
顾承厄摇头:“我是在算账。”
他伸手,却不去碰那木匣,只从门内账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账票。那账票是顾宅自用的香票,纸薄如蝉翼,上头只有一道顾宅的红印。
顾承厄把账票举到门槛线前,离那木匣还有一尺,停住。
“你们这份代价贷写得漂亮,”顾承厄声音不高,却字字像落在算盘珠上,“但你们漏写了一条:贷的是诡术、银子、女人,押的是亲缘债。——亲缘债是谁的债?是我顾承厄的债。”
“债落我身上,我是债主还是债奴?”
灯使冷声:“你签了贷契,自然是借方。”
“借方?”顾承厄把那张香票轻轻一抖,香票上的红印像活了一下,微微发热,“那你们乌灯会,敢不敢先签我一张票?”
灯使目光一沉:“什么票?”
顾承厄道:“你们既然看中我的‘可分摊’,就等于承认——我能把债拆开、记清、算到每一条血缘线上。那我给乌灯会也开一笔账:今夜你们拿我未来一半亲缘债做押,你们便欠我同等的一半‘索取权’。”
“什么意思?”顾晚棠怔住。
顾承厄没回头,只道:“他们要顺我血缘来讨债,我就要顺他们乌灯会的‘灯路’去讨账。”
他看着灯使:“你们乌灯会最怕什么?怕规矩被人学会,怕灯路被人摸清。你们想拿我未来子嗣当节点,我也要你们给我一个节点——在诡市里落一个可以记账的名。”
灯使的额前暗灯忽然一跳,灯罩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怒,又像惊。
他盯着顾承厄手里的香票,声音低得发哑:“顾掌柜,你想在乌灯会账上,挂名?”
顾承厄淡淡道:“不挂名,怎么保证你们不反悔?不挂名,怎么保证你们所谓‘不伤身不损魂’不是换个说法的‘拖命拖情’?你们给的术、银、人与我未来血缘,价不对等。要么你们再加价,要么把乌灯会的账也拿出来给我看。”
这一刻,堂里的人才真正明白:乌灯会开的是“甜价”,可顾承厄回的是“硬价”。他不接对方递来的糖,他要对方把牙亮出来——要看清这口买卖的咬合力到底在谁那边。
灯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笑声里第一次带了点真情绪:
“顾掌柜真是……难得的生意人。别人听见‘诡术’就眼红,听见‘美妾’就心热,听见‘三千两’就腿软。你倒好,先问规矩、再问账路、最后还想反手记我们乌灯会一笔。”
他抬手,木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