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宅里香火显得‘刚好够用’,别让他们看出我们还撑得住——人贪的是余,诡贪的是富。你点得越满,他们越想借更多。”
顾晚棠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抓住掌柜的算盘珠子怎么拨:“明白。”
沈青萝急道:“可香点少了,宅里会不会不稳?”
“所以你要做第三件事。”顾承厄看向沈青萝,“把后院那口药灶的余火续上,熬一锅‘安神汤’,不为人喝——为宅喝。火气稳,人心就稳。香火少一点,也不会立刻塌。”
沈青萝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我去。”
安排完,他从存香木匣里取出三根新香。
这三根香和别的香看起来没两样,香身细直,香末却被他用朱笔在底端轻轻点了一下——一点红,不显眼,像香木自身的纹路。
顾守义看见那点红,心里一跳:“掌柜的,你这是……”
“记账。”顾承厄道。
他把香平放在账桌上,翻开总账,朱笔在“外借香线”那行旁边落下一句:——再借者,算利。
他写得很轻,像怕惊动谁,又像故意给某双看不见的眼睛留门。
写完,他把那三根香递给顾晚棠:“今夜换这三根。照旧上供,但别让香灰落进香炉里太散——灰要留形。”
顾晚棠接过香,指尖微微发凉,却没问更多:“我会盯着。”
顾承厄最后走到门槛线前,低头看门外那团影。
影子伏着,像睡着了,可它背上的雾滑得比白日更快——它也在等什么。
顾承厄把认主灯火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贴着门槛线,声音轻得像对账:“他们既然说是借,就得认借债。借债不还——讨债的路,我替他们铺。”
门外那团影像听懂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湿响,像答应,又像在笑。
顾守义听得后背发麻,低声问:“掌柜的,柳家要是发现我们动了手脚,会不会翻脸?”
顾承厄没回头,眼睛仍盯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会从哪里再冒出来:“发现不了。盗香符走的是‘借’,最怕的是对方把‘借’写成‘贷’。”
顾守义不懂“贷”与“借”的细差,但他懂掌柜的意思:让对方以为占了便宜,实则欠下更大的账。
堂里香被换上。
新香点燃,烟起得很慢,像在故意装“虚”。可就在香烟升到一尺高的时候,认主灯的光里,那条“外借香线”又一次浮了出来——比刚才更细、更急,像有人在墙那头忍不住又伸了手。
线头轻轻一颤,仿佛在试探:这家是不是已经无力守香?
顾承厄看着那颤动的线,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嘴角却没半分情绪。
他要的就是这一下试探。
试探,就会加码;加码,就会露底;露底,就能顺藤摸瓜,把柳家背后的手,一并记进账里。
他抬手,把总账合上,朱笔搁在封皮上,像压住一条即将翻起的旧账页。
“借吧。”顾承厄低声道,“借得越多,回头你们就越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