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听着,指尖在账匣上轻轻一扣。
“都头。”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平,却像把每个字都过了秤,“你这三条,都是一条——收编。”
门外许都头不否认:“是收编,也是给你活路。”
顾承厄道:“活路不是你给的,是这宅子自己挣的。”
许都头笑意淡了:“你还真要跟官面拗?”
“我不拗。”顾承厄说,“我只问一件事:镇宅名额,镇的是宅,还是镇诡司的脸面?”
门外一静。
顾承厄不等他答,继续把话摊开,声音不高,却句句像账页上的朱笔:
“我这宅子能立规,不是靠镇诡司的牌子,是靠巷里人的香、靠我这一家一户的命。你要我交灯入器簿,是要把‘宅规之印’写到你们的账上;你要我挂编,是要我这条命听你们调;你要我每月交战功香火,是要我镇的祟、平的债,都记成你们衙门的功德。”
他停了停,隔着门板,目光像能穿过去,落在许都头身上:
“可我镇的是一宅一族,不是你衙门的功劳簿。”
堂里几个人心头同时一震。
这句话不是骂,是定界——把“谁欠谁的”当场写清。
门外许都头半晌没出声。巷口风掠过,带走一缕雾,那团伏门的暗影也像听懂了似的,背脊微微一松。
许都头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官腔收了,露出几分真狠:“顾掌柜,你这话漂亮,可漂亮的话挡不了刀。镇诡司这条线,你不挂,别人也会来找你。到时候可不一定像我这么客气。”
“我知道。”顾承厄答得干脆,“所以我才不接糊涂编。都头若真想给路,给我明账。”
许都头皱眉:“什么明账?”
顾承厄道:“镇宅名额,代价是什么?‘一般不敢乱碰’这话太虚。若真有讨债诡来,镇诡司是替我挡,还是先来查我灯、扣我人?若我出勤一回,欠谁的因果?功劳簿里写镇诡司,债簿里写我顾承厄——那叫活路?”
门外许都头被问得一时哑了。
这就是顾承厄最难缠的地方:别人谈条件,他谈“代价”。别人拿“好处”诱,他拿“债路”拆。你不把索取写明,他就不让你落名。
许都头沉声:“你要的太多了。”
顾承厄道:“命本来就多。都头要我把命拆给你们,我当然要把每一刀写清楚。”
许都头缓了口气,像压住火:“那你说,你要什么?”
顾承厄没有趁机抬价,反而退了一步:“我不要镇宅名额。我也不挂编。”
门外的气息一下冷下来。
堂里顾守义急得眼角直跳,沈青萝也抿紧了唇——拒绝镇诡司,听上去像把一条大路亲手掰断。
顾承厄却语气不变:“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翻脸’的法子。”
许都头像被这句话拽住:“说。”
顾承厄道:“第一,器簿不登。认主灯不受管。”
“第二,编制不挂。我不入你线下做刀。”
“第三,战功香火不交。宅香是宅香,不进功劳簿。”
他顿了一下,把“让步”摆出来:“但镇诡司若遇到诡灾,牵到这条巷,我会按宅规出手——只保这一巷一宅一族的平安。你们要记录功劳,可以写‘顾宅协助’,别写‘镇诡司镇压’。香火你们拿不到,但你们也别来动我的香。”
门外许都头冷笑:“你这是拿民心压我?”
“不是压你,是提醒你。”顾承厄淡声,“这条巷的人,昨夜敢把香插到我门前,是因为他们信这宅子能护他们。你要把这份信挪到你们镇诡司的账上,巷里人只会更怕——怕到不敢供、不敢住、不敢在这儿活。到那时,香火断了,你们镇宅名额也就是一张空册。”
这话落得很稳。
许都头脸色变了变。他是做都头的,最明白“香火”不是香,是真正能顶诡灾的东西。衙门的牌子顶不了,能顶的从来是人心。
许都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你还真敢。别人见了镇诡司恨不得把家谱都递上来,你倒把门关得更紧。”
顾承厄没接他的笑,只道:“门关得紧,是为了不让债路乱进。都头若想进门喝茶,等你手里那本账能写明白了,再来。”
许都头在门外踱了一步,像还想再压一压:“顾掌柜,乌灯会盯上你了。你不挂编,他们敢用黑契套你;你不交香,他们敢顺血缘找你家里人。到时候你一个人扛?”
顾承厄的眼神冷了一瞬:“我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不把路引递出去。”
他说到这儿,声音反倒缓了缓,给了许都头一个台阶:“都头今日来,我记你这份‘先礼’。镇诡司若真要和我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