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门内横梁下那条新规再抄一份,贴在后院药房门口。她以后出入药房,也得走门槛线。”
顾青山立刻应声:“我这就去。”
少年跑出两步又回头,看沈青萝一眼,像终于把“她是不是外人”这事落了地:签了契,上了香,就是门内人。门内人就该一起扛。
顾晚棠也动起来:“我带你去住的屋子。靠西厢,离药房近,夜里有什么动静也能听见。”
沈青萝下意识想说“我随便哪里都行”,话到嘴边却停住——她忽然想起顾承厄那句“门内行事皆记账”。随便,是外人;落位,是节点。
她点头:“好。”
顾守义看着她背起药篓,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青萝……你既进门,这些日子外头的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顾家如今也不讲那些花礼了。”
沈青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这个叫她“青萝”的称呼很轻,却比任何红盖头都重。她沉默片刻,朝顾守义行了个不算正式、却足够郑重的礼:“我不求花礼。我只求——这门内的规矩,真的护得住人。”
顾守义喉头哽了一下,终究点头:“护。只要你守规矩,顾家的灯就护你。”
顾承厄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他收好账匣,重新把朱笔洗净,动作慢而稳,像在做最后一道“善后”。
而后他抬眼,越过敞开的门,看向门槛线外那团退远的暗。
暗退了,不代表消了。
债被逼着走明路了,也就意味着——明路上的“讨债诡”,迟早会按账来敲门。
顾承厄把灯往门口移了半寸,让灯光把门槛线压得更清楚。
“沈青萝。”他叫住她。
沈青萝回头。
顾承厄道:“从你插香起,你就不是一个人欠债了。你欠的、我背的、顾家分的,都会有人来核对。你今夜睡下之前,把你所有亲缘、所有旧事,能想起的都写出来——不许瞒。”
沈青萝的指尖紧了紧,却没有退:“我写。”
顾承厄点头:“写完交我。账要先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依旧淡,却像把一块硬骨头塞进她掌心:“你既签了契,就别再把自己当成‘要被救’的人。你是门内节点,站稳了,墙才不晃。”
沈青萝看着他,眼里那点久违的光终于不再飘忽:“我会站稳。”
她随顾晚棠往后院去时,供桌前的香烟仍直,认主灯火仍稳。门槛线外的暗影被逼得更远,像一条被勒住喉的蛇,吐不出信子,只能在远处盘着。
顾承厄合上堂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契纸所在的账匣。
他心里清楚:签契的这一刻,沈青萝不只是“进了门”,更是“入了网”。
网一合,诡便退。
可网既合了,也就等于对外宣告——顾宅接手了这笔债。
接下来,讨债的会按规矩来;不按规矩来的,就得按顾家的规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