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侧身让道:“都头要看,可以看。只一样——别乱碰。”
许都头挑眉:“怎么?你这铺子里还有碰不得的?”
顾承厄把他引到正堂,桌上那盏认主灯火光正稳,照得灯纸白得干净。许都头眼神在灯上停了一瞬,像闻到了什么,又像看不透。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掀灯纸。
顾青山心跳几乎要撞碎胸口。
顾承厄没拦,只淡淡提醒一句:“都头手快,别怪我没说。”
许都头的手指刚碰到灯纸边缘——
“嗤。”
一声极轻的响,像指尖蹭过灰。
下一刻,许都头指腹上浮出一层薄薄的黑,洗不掉似的,黑里还透着一点油光。那黑不是脏,更像“账”——黏住了。
许都头脸色微变,立刻把手缩回去,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
他甩了甩手,黑却不掉。
差役见状,想上前替他擦,顾承厄一句话把人钉住:“别碰。你碰了,你也沾。”
差役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
许都头强压住火气,盯着顾承厄:“你这是给官差下套?”
顾承厄语气仍平:“我开门做生意,不下套。我只是不想让外人把我家的灯当成你们镇诡司的案物,伸手就拿。”
许都头冷笑:“你一个纸扎匠,也敢跟镇诡司讲‘你家我家’?”
顾承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认主灯的灯座:“这盏灯认主。认顾家的人。外人碰了,厄就记在他手上——不重,最多今天走路容易崴脚,喝水容易呛,拿刀容易割手。算个小利息。”
许都头脸色更难看,像被人当众写了一笔坏账。
他咬牙问:“怎么解?”
顾承厄瞥了一眼他指腹那层黑:“解也简单。你在我这儿留个‘不拿不碰’的口头账,回去用盐水洗三次,今晚别进禁地别摸诡器,明天自然淡。”
许都头被他一句“留个口头账”噎得胸口发闷。
他身后差役忍不住插嘴:“顾老板,你这也太——”
顾承厄抬眼,目光淡得像灯火照过纸:“我这宅子昨夜才稳下来。你们要是觉得顾记碍眼,明着封铺,我认;可要想借着‘验’的名头伸手摸底——摸一次,就沾一次。镇诡司也一样。”
这话说完,正堂里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许都头盯着那盏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邪门把戏”,而是一种规矩——一种把“伸手”这件事,从权力变成代价的规矩。
他若硬来,明面上镇得住一个纸扎匠,暗地里却要背上“厄账”。镇诡司的人最怕的不是受伤,是在办案时“运势”出问题——一次脚滑,可能就掉进诡域裂口;一次手抖,可能就把封条贴歪,祸就从缝里钻出来。
许都头压了压嗓子:“你这灯,拿灯诡残材做的?”
“都头识货。”顾承厄不否认。
许都头眼神一沉,试探道:“昨夜槐影宅门槛外那东西……是你处理的?”
顾承厄把账本往桌上一放,账本封皮旧得发软,却像一面盾:“都头若要问案,请带文书。没有文书,就当来买纸扎的——顾记开张,买卖照做,闲话不赊。”
许都头被他一句“闲话不赊”堵得发笑,笑里却发冷:“行,顾老板有脾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指腹的黑,终究没再伸手,只把话绕回正题:“我听说有人来你这儿求救?东街柳叶巷郑家的?”
顾青山心里一紧。
顾承厄却很平静:“有。人命生意,顾记接。”
许都头眯起眼:“你一个人去?别惹出更大祸,到时候镇诡司还得收拾。”
“都头若怕我惹祸,”顾承厄看向他,“那就派人跟着。只是跟着可以,别碰我家的灯、我家的纸、我家的门槛线——碰了,沾厄,算你自己的。”
许都头嘴角抽了一下,像第一次见有人把“别伸手”说得这么明明白白,还能把官差压得不敢硬来。
他终究没接这话,只冷哼一声:“我没闲到跟你跑腿。”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不甘心似的回头:“顾承厄,你这铺子既然开了,记得去镇诡司报个册。别到时候出了事,说你是私立邪祠。”
顾承厄点头:“报册可以。按规矩走。铺子姓顾,灯也姓顾。”
许都头脸色更黑,甩袖出了院门。
院门一关上,顾青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哥……他真不敢碰了?”
顾承厄把认主灯提起来,灯火在他指间稳得像钉住:“他敢。只是他不敢在没算清代价前碰。”
顾守义看着那盏灯,喉头发涩:“承厄,这灯……真能护得住我们?”
顾承厄把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