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偏,白焰像刀一样在门槛边缘一闪。
那一下不是驱邪,是“照名”——把他腕上的红线、线后连着的四个人影,全都照进门槛的界名栏里。
门槛诡的动作僵了一瞬。
它显然不喜欢“多人同账”。它最爱单人欠债,最怕一家人把债摊平——摊平后,它每次刮走的东西就会变薄,变慢,难以一口吃饱。
顾承厄趁它停顿的三息,把该看的都看完:空宅名、主名可立、来客名可减债;最关键的是——宅名能立起来,只要找到原主旧契根里残存的“宅号”或“族香称呼”,把空栏填上。
他心里算盘一响:三天之内,拿到旧契根,找到宅名;再立顾家主名;最后用香火做“认印”。门槛诡再凶,也得按这三栏扣账——扣紧了,它就成了顾宅的第一道墙。
三息到。
灯火忽然一暗,像被人用指头掐灭。顾承厄眼前一花,阴相退去,门槛又变回青石,阴影又贴回地面。
代价却更清晰了。
他浑身的痛像在这一刻彻底落座,连呼吸都像针扎胸口。顾承厄稳稳站着,没有退一步,只把灯收回怀里,手指在袖中狠狠攥了一下,借疼压疼。
顾青山已经开始发抖,牙关咯咯响:“这……这就是三天?”
“是。”顾承厄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但不是白痛。”
他伸手把封条又按实一遍,确保风刮不掉;又绕着门环再打一个结——不是为了拦诡,是为了拦人。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几人。
月光下,他们脸色都不好看。可每个人都没退。
顾承厄心里那点“护短”的狠劲被这画面顶了起来:这债本该他一个人扛,他们却伸手替他按住了刀口。
“回去。”他道,“今晚谁都别逞强。痛来就痛,别乱用香灰、别乱请神婆。我们自己账自己扛——扛过三天,宅名立起,这痛就值。”
顾守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嗓子哑:“你看见什么了?”
顾承厄停了一步,才回答:“看见它怎么记账,也看见这宅为什么凶——宅名空了。空名就永远借住,借住就永远欠债。”
顾晚棠眼睛一亮:“那只要把宅名补上就行?”
“补上只是第一步。”顾承厄道,“还要把‘主名’钉进去,让它认顾家为主,外人踏门槛才算来客,不算争主。否则宅名刚立,就会有人来抢名,抢一次,宅名又坠阴一次。”
小满吸了口凉气:“会有人抢?”
顾承厄没说“会”,只说:“凶宅价低,低到有人愿意拿命换。何况我们顾家要拿它当墙,墙一立,别人就会盯。”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夜色深处,仿佛能看见那只讨债诡在暗处嗅债。他把灯抱紧,像抱着一截刚抢到手的火种。
回到顾家小院,油灯重新点起。几人各自坐下,痛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推来——碰到衣角都疼,喝口水都像咽刀。
顾青山疼得眼泪直打转,却硬撑着笑:“承厄……你那法子真管用么?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连头皮都疼。”
顾承厄把一碗凉水推给他,语气不变:“管用。你现在疼,是账在走。三天后,疼还在,但我们会更快。”
顾晚棠忽然想起什么,压着痛问:“你拆给我们,会不会……让门槛诡顺着红线找到我们?”
顾承厄看了她一眼:“会有风险。所以这三天,你们别去凶宅,不要再碰门槛,也不要在外头乱说我们要买宅。红线是承载,也是路。路越少走,越不显眼。”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会在宅名立起前,把这路藏起来。”
这句话不算安慰,更像一份承诺——冷冰冰,却可靠。
顾守义看着他,忽然低声道:“痛三天……你打算怎么熬?”
顾承厄把手心翻开,掌心因为方才攥拳已经掐出几道红印。他淡淡道:“熬着。白天跑契、跑香,晚上记门槛的账纹。痛不是坏事,痛在提醒我——这世界所有‘看见’,都得付。”
他抬眼,目光像钉子,钉在桌上那两张封条上。
“三天之内,旧契根到手。”他一字一句,“宅名找出来。第四天,我踏门槛——不叫借住,叫归宅。”
屋里没人再说话,只有灯芯噼啪一声,火苗稳稳跳了一下。
痛像针,扎得人想退;可那火又像一口气,吊着他们不倒。
顾承厄在心里把今晚的账清清楚楚落下:借一眼,看清规矩;代价入账,痛三日;血缘拆分,五人共担。
这是一笔硬账,但不是亏账。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门槛之下那只账房——也看见了把凶宅变成顾宅的那条最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