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脚步没停,带着几人出了偏巷,回到镇上正街时,天色已压得更暗。街边摊贩收摊,油灯一盏盏点起,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随时会被夜色扯断。
顾青山一路都回头看,生怕那道门槛的阴影追出来。可巷口安静得过分,只剩槐叶沙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承厄,”顾守义低声问,“你说带人——带谁?”
“带我们自己的人。”顾承厄答得很平,“再带一样东西:灯。”
小满一怔:“灯?不是备香么?”
“香是名分。”顾承厄目光落在前方,像在算一笔必走的账,“灯是眼睛。门槛诡守规矩,但规矩藏在阴里。看不见,就只能拿命去试。”
顾晚棠听懂了,心里发紧:“你要用诡术?”
顾承厄没立刻应。他胸口那道“讨债诡标记”从下午开始就像一枚冷钉,时不时轻轻一刺,提醒他:拖延的代价会叠加,躲不过。
“今晚先封门。”他转了个话头,“三天之约,得让牙人也不敢坏。”
他们先去了镇东纸铺,买了红纸、墨、麻绳,又去香铺兑了最普通的清香和香灰。没有大张旗鼓——凶宅这事,最怕引人围观,围观就是新债。
回到顾家小院时,天已黑透。屋里那盏老油灯摇着火苗,照得墙上旧裂缝像一条条细蛇。
顾承厄把纸墨摊在桌上,先写了两张封条,字不花哨,干脆利落——“三日封门,闲人莫入”。又在封条角上抹了点香灰,灰里掺着一点他指尖捻碎的旧香粉,像给封条盖了个无形的印。
顾青山看得头皮发麻:“这……有用?”
“对人有用。”顾承厄说,“对诡不一定。但人不进门,门槛就少记一笔。少一笔,就是少一个变数。”
顾守义伸手把麻绳拎起来,声音发涩:“你说灯……要什么灯?咱家就这盏油灯。”
“就它。”顾承厄抬眼看那盏灯,火苗不大,却稳,“心灯窥阴,不挑灯贵,只挑人肯不肯付代价。”
屋里沉了一瞬。
顾晚棠先开口:“代价是什么?”
顾承厄把眼神移开,像是把一句难听的话先在嘴里碾了一遍,才吐出来:“痛。痛觉暴增三日。”
顾青山愣住:“痛三天?那……那你还怎么做事?”
“做事不靠舒服。”顾承厄语气淡,却硬,“靠活着。”
他说完,伸手把油灯端到自己面前。灯芯上积了一点黑,火光把他的指节照得清晰,像一截截算盘珠子在夜里发亮。
小满咬了咬唇:“你一定要今晚看?”
“明天、后天,牙人会把旧契根拿来。”顾承厄道,“但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门槛诡到底‘认什么’。它认契,还是认香,还是认原主的血线。认错了,我们过契立香也白忙。”
顾守义沉默良久,终于问:“你说的代价……能不能拆?”
顾承厄眼神一顿。
世界三律里第三条——血缘可承载——像被他从账簿里翻出来,重重拍在桌面上。
“能。”他答得很慢,“血缘链路越稳,越能拆分。拆分不是免债,是把一刀变成几刀小口子。”
顾晚棠几乎没犹豫:“那就拆。我们是顾家人。”
顾青山嘴唇抖了下,想说“我不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起下午门槛边那道灰黑指印,想起顾承厄说“回家”时的轻,胸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拆。”顾青山低声说,“我扛一点。”
小满看了看他们,眼里仍有恐惧,却也有一股倔:“我也……我也算顾家人吗?”
顾承厄看向她,目光没有温柔,却不冷:“你吃我顾家的饭,住我顾家的屋,跟着我走到凶宅门口,就算。你愿意就分你一点,不愿意就退后。”
小满喉头动了动,点头:“愿意。”
顾守义最后才开口,声音像压着石头:“我也分。你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挨。”
顾承厄没再说“你们不用”。他这种人,算账时不说虚话——既然这是最小代价的最稳方案,那就按最稳的来。
他把油灯往桌心一推,取了五根细细的红线——是顾晚棠袖口那截旧红绳拆开的。红线在灯光下像血丝。
“伸手。”顾承厄道。
几人依次伸出手掌。顾承厄用红线在他们腕间各绕一圈,线不紧,却像一圈无形的扣。最后一根绕回自己腕上,他指尖在灯油里蘸了一点,点在每个人的红线上——油不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冷光忽然在他视野边缘亮起,像从黑暗里翻出一页账单:
**【诡术:心灯窥阴(借视)】**
**——效用:以“灯火”为桥,窥见门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