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开口,声音不高,却把牙人的话头截断:“传言怎么说?”
牙人瞄了瞄四周,像怕“宅里的东西”也在听:“说这宅里住着门槛诡。凡是生人踏过门槛,都要折寿。轻则病一场,重则走不出三月。前两家接手的,都是……唉。”
顾晚棠听得手心发冷,却还是盯着门槛阴影,轻声问:“门槛诡……只在门槛?”
牙人摇头:“谁知道呢?但怪就怪在——宅里不闹,门口闹。你看这条巷,平日都有人过,唯独这门口,连狗都绕。”
顾承厄点了点头,像把一句“宅里不闹,门口闹”记进账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门槛外三尺处。
那团阴影似乎察觉到人近,边缘轻轻一缩,像水面起了涟漪。
顾守义一下横棍拦住:“承厄,别硬来。门槛是‘界’,最容易沾因果。你要试,也得先——”
“我知道。”顾承厄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他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枚最普通的铜钱——不是法钱,就是市面流通的旧铜钱,边缘磨得发圆。他把铜钱放在门槛外的地上,又捻了捻指腹,指腹上还有先前旧宅基那截断香的灰。
香灰落在铜钱上,一点点铺开。
顾青山看得发愣:“这……有用?”
“香灰是愿。”顾承厄看着铜钱,语气像在讲最简单的账,“愿能引账,账能引债。门槛要折寿,总得先认‘谁是生人’。”
他说完,伸出两指,轻轻把铜钱往门槛方向推了半寸。
铜钱滚了一下,刚触到门槛阴影的边缘——
那团阴影忽然“立”了一下。
不是站起来,而像一张薄薄的皮从地上掀起,边缘卷出一道细细的黑线,轻轻搭在铜钱上。
铜钱“叮”的一声,自己跳回了门槛外,像被人弹开。铜钱表面那层香灰瞬间发暗,像被吸走了热气。
顾晚棠倒吸一口冷气,后背起了一层细汗:“它……在看?”
牙人脸色也白了,连退两步:“几位爷,我可没骗你们。这宅……真邪。”
顾守义攥紧棍,声音发涩:“这还只是铜钱。若是人——”
“人也一样。”顾承厄站起身,眼神仍稳,“但账要算清楚,得摸到它的‘规矩’。”
他往前一步,停在门槛正前。
顾守义急了:“承厄!”
顾承厄没回头,只淡淡道:“守义叔,晚棠,站我身后,别越线。”
顾晚棠咬着牙,把脚钉在原地,没再往前半寸。她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带她来——这不是“看房”,这是“立命”。她若连这一幕都不敢看,将来顾宅真立起来,她也守不住。
顾承厄抬起脚,没有跨进去,而是把鞋尖轻轻压在门槛的石面上。
只压了一点点。
那团阴影立刻沿着石面攀上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鞋尖往他脚踝摸。
冰冷从鞋底钻入骨头,像有人用针在他脚背上点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他视野边缘那行冷光猛地一亮,像账页被翻开:
**【镇宅条目·门槛禁忌】**
**——门槛:宅之“界”,生死之“账簿”。**
**——门槛诡:以“跨界”为契,收取“寿数/运势/亲缘”作过路费。**
**——触发:生人跨入,视作“借住”。借住即负债。**
**——规避:以“名分”入宅(契、香、族、主客)可减债;以“替身/供物”先行,可探规矩。**
**——警告:强闯将被记为“抢宅”,债额倍增。**
冷光字句不长,却像一把尺,直接把“凶宅传闻”量成了能算的账。
顾承厄脚尖仍压在门槛上,没有再深入。他感到那股冰冷往上爬了半寸,便立刻收脚。
阴影没追,只在门槛边缘停了一停,像在记他的气味。
顾青山看得心脏狂跳:“承厄,你——你没事吧?”
顾承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竟多了一道极细的灰黑印子,像被指甲划过。他抬眼,语气比先前更确定:“它收债,但它也守规矩。”
牙人颤着声:“爷,您这都试了……还敢要?”
“敢不敢,是银子的问题。”顾承厄看向牙人,眼神像算盘珠子落位,“你说急售,价低。那就按凶宅价谈。”
牙人苦笑:“爷,您也看见了,凶宅价……是真低。但我也得吃口饭。”
顾承厄不跟他拉扯,直接把话掰开:“这宅的凶,不在里头闹,而在门槛收债。想住进去,得有名分入宅。没有名分,谁踏谁折寿。你说‘立刻过契’,那契,就是名分的一半。”
牙人愣住:“您……您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