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杀灯,先断票
    旧灯芯那一声“账主要见你”落下,巷子里像被谁用指甲刮过一遍。

    供奉票齐齐翻起一角,纸边摩擦出细密的“沙沙”,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翻账、对账、催账。那截黑得发亮的灯芯往上拱着,纤维间渗出一点点惨黄的光,光不亮,却黏——黏在皮肤上,像欠条贴在肉上。

    顾青山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到墙根的碎瓦,发出轻响。

    轻响一出,旧灯芯猛地一颤。

    “归——灯——”

    那声音不再从灯罩里挤,而是从票根里溢出来,湿冷、规整,像衙门盖印前的咳嗽。

    顾守义喉结滚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承厄,这东西要点名了。”

    顾承厄没动,掌心的镇灯钉还压着前方那片惨黄。他能感觉到钉身在抖——不是被撞,是被“规矩”顶着往上拱,像有人在钉子下面塞账本,要把它掀翻。

    他盯着那一圈圈供奉票,目光落在票面两行字上。

    ——献香火若干,求灯护宅。

    ——若违,归灯。

    他脑子里那本账,不是怕,是清醒得过分。

    “它不是要见我。”顾承厄低声道,“它是要见‘能收账的人’。”

    顾青山一怔:“账主……不是灯?”

    “灯只是账房。”顾承厄抬眼,视线穿过惨黄的光,像穿过一页页旧账,“票在,债权在;供奉不断,它就有本钱,有利息,有催命的规条。它点名,是按票点名。”

    顾守义咬牙:“那就把它打散!”

    “打散没用。”顾承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票根里的字,“你打散的是它这一口气,它还会按票‘借’回来——借香火,借命,借恐惧。我们要断它的账。”

    顾青山眼里那点恐惧被硬生生拽回理智:“断账……断票?”

    顾承厄点头,指腹隔着热痛在镇灯钉上挪了一下,稳住钉身的颤:“供奉票就是它的债权凭证。凭证没了,它就没法按规矩索取;供奉断了,它就没法滚利息。杀灯,先断票。”

    话音未落,旧灯芯像听懂了“断票”两个字,惨黄光骤然一缩,供奉票齐齐绷紧,纸面上那些红印、手印像活过来一样往外渗,渗出的不是血,是一股又甜又腥的香灰味,直冲鼻腔。

    顾青山被呛得眼眶发红,却咬着牙没咳出声。

    顾承厄快速分工,像在柜台后点人干活:“守义,你压住巷口,别让冯点灯靠近——他要是摸到灯芯,账就要改名。青山,你拆票,找‘梁’字的先拆。拆的时候别整张撕烂,先从灯芯上剥下来。”

    顾青山手抖了一下:“先拆梁家的?”

    “先拆他们的,等于先断它一条最肥的香火线。”顾承厄盯着那几张“梁”字印得端端正正的票根,“而且——”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而且梁家欠账在这上头,先拆,就是先把梁家从灯的“护宅名单”里踢出去。

    踢出去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顾守义没有废话,提刀挪到巷口边,侧身挡住外头那道沉默的视线。冯点灯站在暗处,像一尊没点香的神像,不说话,却也不退。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剥第一张票。

    指尖一碰到票边,那纸竟像粘在肉上,猛地回弹,啪的一声抽了他一下。抽的不是皮肤,是腕子里那点力气——一瞬间酸麻,像有人在他手臂上盖了个“欠”字。

    顾青山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按住票面,顺着灯芯纤维一点点往外剥。票离灯芯的那一刹,纸面上的红印像失了根,暗了一点,惨黄光也随之抖了抖。

    有效。

    顾承厄眼神更冷,镇灯钉往下压了半寸,把灯芯那股要窜起的“规条劲”钉回去:“继续。”

    第二张、第三张。

    剥到第四张时,票面上“梁”字的那一撇突然像刀一样亮了一下,纸边猛地卷起,卷成一只细小的纸手,直往顾青山指尖抓。

    顾青山脸色一白,差点松手。

    “别躲!”顾承厄低喝,“它要你缩回去——你缩了,就是认它的规矩!”

    顾青山硬生生把手往前一送,让那只“纸手”抓住自己指尖。刺痛像针扎进骨缝,他额头冷汗一下就冒出来,却借着这一抓的力,反手一掀,把整张票从灯芯上扯了下来。

    票离芯的一瞬间,惨黄光明显暗了一截,旧灯芯那股“活物感”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尖啸变得嘶哑。

    顾守义在巷口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是账!”

    顾承厄没笑,反而更快:“票拆下来只是第一步。凭证在我们手里,它还能抢回去;烧了,才算作废。”

    “怎么烧?”顾青山声音发紧,“这东西一靠近火会不会……”

    顾承厄瞥了一眼票面那行“若违,归灯”,心里算盘一响:烧票在规条里等于“撕毁契据”,按常理,毁约先罚毁约者——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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