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盯着那行系统提示,没让任何情绪浮上脸——香火成了“可用”,就意味着这世上又多了一笔能算的账;可一旦能算,也就能被人盯上。
顾小满还跪着,膝盖压在冷硬的砖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不敢看香头,怕自己一眨眼就把愿望弄散了,只用余光偷偷去找顾承厄的影子。
“起来。”顾承厄开口。
顾小满这才敢动,手指撑着地,慢慢起身。她嗓子还哑着:“哥……香能管多久?”
“管到我们回来。”顾承厄说得很平,“回不来,香也会散。”
这句话没安慰人,却像把钉子钉进木头里,让人知道哪儿是实、哪儿是虚。顾小满用力点头,把眼眶里那点潮意硬压回去。
顾守义把刀挂好,往外看了一眼天色:“马六什么时候给我们东西?”
“他不给,是他欠的利息先到。”顾承厄抬手把账本合上,扣在供桌边沿,“走。去镇诡司库房。”
顾青山把两份抄好的规矩折好,塞进怀里,指节还带着墨黑:“他真能把镇灯钉借出来?”
“能。”顾承厄语气没半分迟疑,“镇诡司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想活,他就能活出一条路。”
四人出门时,顾小满被留在院门内侧。她手里还攥着香灰的小包,像攥着一枚护身符。
“记住。”顾承厄临出门前回头看她,“不许哭,不许乱喊,不许乱许愿。香不断,你就当我们还在。”
顾小满咬着唇:“我就守一句——同进同退。”
顾承厄“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
镇诡司在县城东头,墙高门窄,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镇诡**二字写得像压了血,离得老远就让人胸口发闷。
门口两名司役抱着长杆灯,灯罩不是纸,是薄铁,灯光发青,照在人脸上像照死人。
顾守义刚往前一步,司役就抬杆拦住,眼睛从顾守义的刀扫到顾承厄的账本:“夜禁。无令不得入。”
顾承厄没说话,只把一枚木牌递过去。木牌上有镇诡司的烙印,边角还带着新磨过的痕。
那司役一愣,脸色立刻变了几分,拦杆收回去,低声道:“马爷在里头等。”
进了门,院子深,风也冷,像从井里冒出来。墙根处摆着一排石缸,缸口贴符,符纸发黄,墨色却黑得发亮,像刚写上去没多久。顾青山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那不是给活人看的东西。
马六在廊下候着,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袍,腰间却还挂着那串钥匙,叮当响得让人心烦。他看见顾承厄,先挤出个笑:“顾账房,来得真快。”
顾守义冷声:“东西呢?”
“别急。”马六抬手压了压,做出一副“按规矩办事”的样子,“镇灯钉不是菜刀,随手就能借。要走手续,要立凭据,要按印……这些都做全了,出了事才算我镇诡司‘依法’借出,懂么?”
顾承厄看着他:“你怕的不是依法,你怕的是背锅。”
马六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圆回来:“背锅也是命。命贵,锅更贵。走吧,库房。”
库房在后院最里头,门是铁包木,门钉上缠着红绳,绳上压着铜钱,铜钱孔里插着细针——那针头发黑,像被煮过血。顾青山看得心里一紧:这不是防贼,是防诡。
马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锁里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咯咯”笑,像有人在门后磨牙。
顾守义手按刀柄,肩背立刻绷起。
马六赶紧解释:“别紧张,库房里镇着东西,锁都是活锁——怕你们心虚,心虚的人进来就容易被它认成‘欠账的’。”
顾承厄没搭腔,只盯着那门缝。门还没开,他已经闻到一股味:冷铁、陈香、还有一点潮湿的霉——像把旧坟刨开后露出的土。
门开的一刹那,灯火却没亮,反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下来,压得人呼吸都短了一截。
库房不大,四壁嵌着木格,每一格里都放着东西:破碗、短刀、旧铃、黑木牌……每件都贴着符纸,符纸上写的不是字,是一条条细密的账纹,看久了让人眼花。
正中间的台子上,竖着一口细长的木匣。
木匣外面绕着三圈麻绳,麻绳上压着七枚铜钱,铜钱背面刻着镇诡司的印。
马六走过去时脚步都轻了,像怕惊动谁。他伸手去解绳,嘴里还念念有词:“借用镇灯钉,按例需押物、押名、押因果——顾账房,你可想清楚了?”
顾守义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镇诡司借个东西还要押名?想抢命直说。”
马六苦笑:“我也不想。可规矩在上头——诡器借出去,它沾谁的手,就认谁的气。到时候出了岔子,讨债的先找谁,你们比我懂。”
顾承厄上前一步:“押